古柏行

明 · 林光

译文

燕京孔庙数古柏,老干摺铁根蟠石。

燕京孔庙中有几棵古柏,老干如折铁根如蟠石。

青铜屈曲虬枝开,匝地婆娑仅数尺。

如青铜弯曲虬枝伸展,匝地婆娑仅有数尺。

传闻鲁斋手亲植,况在孔庙谁不惜。

传说是鲁斋亲手种植,况且在孔庙中谁不珍惜。

黛色四时浑不彫,秋霜冬雪空埋白。

墨绿色四季全然不凋,秋霜冬雪白白覆盖了白色。

分排冉冉殿西东,常如张盖护圣官。

分列在殿东西两侧缓缓矗立,常常如张开的伞盖护卫圣殿。

蛇龙奋迅蛰惊地,翡翠爽飒云抟空。

如蛇龙奋迅蛰伏惊地,如翡翠鸟爽飒在云中盘旋。

高撑未肯过峻殿,摧折那用愁刚风。

高高撑起不肯超过高峻的殿宇,即便摧折也不用愁刚猛之风。

含章不逐春花放,支厦潜收造化功。

内含文采不随春花绽放,支撑大厦暗中收聚造化之功。

万世龙颜总回顾,得时得地恩深重。

万世帝王容颜总是回顾,得时得地恩泽深重。

岁寒皮腹包元精,日升月沉如递送。

岁寒时节皮腹包裹着元精,日升月沉如同递送交替。

营巢那许长鸱鸮,参天几见翔鸾凤。

筑巢哪里容得鸱鸮久居,参天高处几曾见鸾凤翱翔。

万牛牵挽更莫论,置之无用为大用。

万头牛牵挽更不必论,置于无用之地才是大用。

赏析

题解
此诗题曰《古柏行》,是林光咏北京孔庙古柏之作。孔庙古柏据传为元代许衡(鲁斋)手植,历经数百年依然苍劲。诗人以古柏为喻,寄托了对坚守节操、含章不露的品德的推崇,也暗含了「无用之大用」的哲学思考。全诗从古柏的形貌写起,层层深入到精神内核,是一首借物言志的佳作。

逐句解读
「燕京孔庙数古柏,老干摺铁根蟠石」——燕京孔庙中有数株古柏,老干如铁般坚硬曲折,树根蟠踞于石间。

「青铜屈曲虬枝开,匝地婆娑仅数尺」——青铜色的枝干屈曲如虬龙张开,匝地婆娑仅数尺之高,写古柏低矮而苍劲。

「传闻鲁斋手亲植,况在孔庙谁不惜」——传闻是鲁斋先生亲手种植,况且在孔庙之中谁不珍惜。

「黛色四时浑不彫,秋霜冬雪空埋白」——墨绿色的柏树四季都不凋零,秋霜冬雪只是白白地覆盖了一层白色。

「分排冉冉殿西东,常如张盖护圣官」——古柏分列在殿东西两侧,缓缓如张开的伞盖护卫着圣殿。

「蛇龙奋迅蛰惊地,翡翠爽飒云抟空」——枝干如蛇龙奋迅惊动了蛰伏之地,又如翡翠鸟爽飒地搏击云空。

「高撑未肯过峻殿,摧折那用愁刚风」——高撑的古柏不肯超过峻伟的殿宇,即使被摧折也不惧刚劲之风。

「含章不逐春花放,支厦潜收造化功」——内含章华而不追逐春花绽放,支撑大厦暗中收聚了造化之功。

「万世龙颜总回顾,得时得地恩深重」——万世帝王之颜总会回顾,古柏得时得地承受了深重的恩泽。

「岁寒皮腹包元精,日升月沉如递送」——岁寒之中皮腹包藏着元精,日升月沉如递送般循环往复。

「营巢那许长鸱鸮,参天几见翔鸾凤」——营巢之处哪容鸱鸮长久栖居,参天古柏上几曾见鸾凤翱翔,暗喻小人不得近、君子方能配。

「万牛牵挽更莫论,置之无用为大用」——万牛牵挽更不必论,置于无用之地反而是最大的用处,化用庄子「无用之用」的思想。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手法是以物喻人、借景言志。古柏的每一特征都被赋予了精神内涵:根蟠石喻根基牢固,枝干摺铁喻品格刚硬,匝地婆娑仅数尺喻谦逊不争,含章不逐春花喻内敛不华。末句「置之无用为大用」直接化用庄子思想,将咏物升华为哲理。诗中对比手法也极为精妙:「鸱鸮」与「鸾凤」对比,「春花」与「含章」对比,以反衬古柏的高洁品格。

总体评价
此诗以孔庙古柏为载体,将咏物、怀古、言志、说理融为一体。从形貌到精神,从物质到哲理,层层递进,最终以「无用为大用」的庄子智慧收束,立意高远。诗中「高撑未肯过峻殿」一句尤为妙绝,既写实古柏高度不超过殿宇,又暗喻守臣之道、不逾本分,言简意深。全篇气象庄重而意蕴丰厚,是明代咏物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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