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自勉

明 · 林光

译文

我来当湖滨,坐阅五除夕。

我来到当湖之滨,已在此度过五个除夕。

年光倏流电,半百过瞬息。

年华如闪电般飞逝,五十之年转瞬即过。

俛仰畴昔时,抚景恒自惜。

俯仰之间回忆往昔岁月,面对光景总是暗自惋惜。

遑遑若追忘,万里摇鞭策。

惶惶然好像在追寻什么又遗忘了,万里征途仍挥鞭驱策前行。

圣途虽云远,壮心如铁石。

圣贤之道虽然遥远,壮志之心却坚如铁石。

仰钻日复日,寸累仍铢积。

仰望钻研日复一日,一寸一铢地积累不止。

晨飧未及饱,夕寝宁安席。

早饭还未吃饱,夜晚怎能安卧席上。

云胡远今时,自恕还自适。

为何疏远了当下,自我宽恕又自我安逸。

颓颜无复少,短发日向白。

衰老的容颜不再年轻,稀疏的短发日渐花白。

天衢浩无涯,进寸殊退尺。

天道广阔无边际,进一寸远胜退一尺。

古来圣贤人,未免遭穷厄。

自古以来的圣贤之人,也难免遭遇困穷厄运。

顾肯当尘途,掷此千片璧。

岂肯在尘世途路之中,抛弃这千片珍贵的璧玉。

念我意中人,耿耿明寸赤。

想到我心中所向往的人,耿耿忠心照亮方寸赤诚。

持此一杯酒,自讼还自责。

端起这一杯酒,自我反省还要自我责备。

丈夫志千古,讵忍为形役。

大丈夫志在千古,怎忍心被肉体所驱使奴役。

百年能几时,逆旅栖过客。

百年人生能有几多时日,不过是旅舍中暂住的过客。

煌煌照红烛,感此岁除迫。

明亮的红烛高照,感叹岁末紧迫将至。

杳然兴遐思,四顾樊笼窄。

悠然引发遥远的思绪,环顾四周樊笼狭窄。

晴露有佳花,狂风无健翮。

晴日露水中有美好的花朵,狂风之中没有强健的羽翼。

俭德勤自修,舒卷床头易。

以俭约之德勤勉自修,床头翻阅展读《周易》。

乾坤重担子,知上谁肩脊。

天地间的重担,不知将落在谁的肩脊之上。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林光于除夕之夜所作的自勉之作。诗人身处当湖之滨,已过半百之年,在岁末之际回顾往昔、审视当下,感慨时光如电、年华易逝,同时以铁石壮心自励,表达了虽处困境仍不改其志的坚定信念。全诗从自省入手,转而自讼自责,终归于自勉,层层递进,情真意切。

逐句解读
「我来当湖滨,坐阅五除夕」——我来当湖之滨,已坐历五个除夕,点明时地。

「年光倏流电,半百过瞬息」——年光如闪电般飞逝,半百之年在瞬息间已过。

「俛仰畴昔时,抚景恒自惜」——俯仰之间追忆往昔,面对光景时常自惜。

「遑遑若追忘,万里摇鞭策」——惶惶然如有所追而又遗忘,万里征途仍挥鞭驱策。

「圣途虽云远,壮心如铁石」——圣贤之路虽远,壮心坚如铁石。

「仰钻日复日,寸累仍铢积」——仰望钻研日复一日,寸寸累积、铢铢积攒。

「晨飧未及饱,夕寝宁安席」——早餐尚未饱食,夜晚岂能安寝。

「云胡远今时,自恕还自适」——为何疏远于当下,自我宽恕又自我安逸。

「颓颜无复少,短发日向白」——颓颜不再有少年之色,短发日渐花白。

「天衢浩无涯,进寸殊退尺」——天道广阔无边际,进一寸远胜退一尺。

「古来圣贤人,未免遭穷厄」——古来圣贤之人,也难免遭受困穷厄运。

「顾肯当尘途,掷此千片璧」——岂肯在尘世途路中,抛弃这千片美玉。

「念我意中人,耿耿明寸赤」——念及心中所向之人,耿耿忠心照亮方寸赤诚。

「持此一杯酒,自讼还自责」——手持这一杯酒,自我讼责、自我反省。

「丈夫志千古,讵忍为形役」——大丈夫志在千古,岂忍为肉体所驱使。

「百年能几时,逆旅栖过客」——百年人生能有几多时日,不过是旅舍中暂住的过客。

「煌煌照红烛,感此岁除迫」——煌煌红烛高照,感叹岁末紧迫将至。

「杳然兴遐思,四顾樊笼窄」——悠然引发遥远思绪,环顾四周樊笼狭窄。

「晴露有佳花,狂风无健翮」——晴日露水中有佳花绽放,狂风之下却无强健之翼。

「俭德勤自修,舒卷床头易」——以俭约之德勤勉自修,床头翻阅展读《周易》。

「乾坤重担子,知上谁肩脊」——天地间的重担,不知将落在谁的肩脊之上。

艺术手法
全诗以时间流逝为线索,采用「自省—自讼—自勉」三层结构。开篇以「流电」「瞬息」等意象极写时光之速,与「铁石」壮心形成强烈反差。中段以「晨飧未及饱,夕寝宁安席」的日常生活细节,具象化地表现勤勉之态,与「自恕还自适」的懒散形成对比。末段以「红烛」意象切合除夕时令,「樊笼窄」与「天衢浩无涯」构成空间上的对比,拓展了诗境。全诗语言质直,不事雕琢,以朴拙见真情,正合自勉之旨。

总体评价
此诗是林光五十岁后除夕夜的自省之作,既有对年华老去的感伤,更有对志向不坠的坚持。诗中「壮心如铁石」与「俭德勤自修」两句,集中体现了诗人不以穷厄改节、不以年迈懈志的品格。末句「乾坤重担子,知上谁肩脊」以反诘收束,既是对自身的鞭策,也是对世道的感慨,余味深长。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