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关塞归将北上寄苏道先时苏谪居浙东

明 · 林大春

译文

去年分袂忽西游,离怀世路空悠悠。

去年分别忽然你西行游历,离别情怀世路漫漫空虚渺茫。

却从燕赵走河洛,欲乘紫气凌青牛。

你却从燕赵大地奔走河洛之间,想要乘着紫气骑着青牛西去。

紫气微茫不可见,关山浩荡若为愁。

紫气微弱渺茫不可看见,关山浩荡如何不令人发愁。

仰天长啸更西去,朝行暮行边塞头。

仰天长啸继续向西前行,早晚行走都在边塞尽头。

边场风色满眼新,平沙荒碛半胡尘。

边塞风光满眼都是新奇的,平沙荒漠中半是胡人的尘土。

日暮独吟古战地,白草茫茫愁杀人。

日暮时分独自在古战场上吟咏,白草茫茫愁绪令人心碎。

胡笳何处入云哀,烽烟又报白登台。

胡笳声从何处传来直入云霄的悲鸣,烽烟又报告白登台的军情。

三月大河尚冰雪,虏骑冯河踏雪来。

三月大河还结着冰雪,敌骑踏着冰雪渡河而来。

逐北正思汉飞将,中夜昂藏动星剑。

追击北敌正思念汉代飞将军,半夜昂然而起拔动星剑。

欲请长缨缚左贤,归来疏奏未央殿。

想要请缨去缚住左贤王,回来后在未央殿上奏疏文。

论兵愧乏卢龙策,作赋空惊梁兔苑。

论兵略自愧缺乏卢龙之策,作赋只是空自惊动梁园的兔苑。

兔苑词人称绝奇,一时冠履尽追随。

梁园词客号称绝世奇才,一时间士人都追随其后。

临川翻怜骤雨笔,宋玉总愧雄风辞。

临川王反而怜爱骤雨般的笔力,宋玉也总是自愧不如雄风的辞章。

羌云陇树非吾土,东望沧溟万馀里。

羌地的云陇山的树不是我的故土,向东望着大海相隔万余里。

揽剑翻然下朔方,王孙惜别骊歌起。

持剑毅然从北方南下,王孙惜别时骊歌响起。

佩玉珊珊送玉人,兰芷纷纷忆公子。

佩玉珊珊作响送别如玉之人,兰芷芬芳纷纷思念公子。

归向秦川正暮春,去时倾盖转相亲。

回到秦川正是暮春时节,离别时停车交谈反而更加亲近。

索居已就兰若远,门前车马何諠嗔。

独居之处已经远离寺庙,门前车马喧哗又是何必嗔怪。

题诗仍留长乐观,祖道重开灞浐滨。

题诗仍留在长乐观中,送行之礼又在灞浐水边重开。

主人投辖意良苦,贱子驱车辞已勤。

主人留客心意实在殷切,我驾车离去已经多次推辞。

竟去三秦指百粤,还趋江汉循河津。

终于离开三秦前往百越之地,又沿着江汉循着河津前行。

可怜赤地几千里,区区欲效淮阳臣。

可怜赤地千里大旱,区区之身想要效仿淮阳守臣汲黯。

春尽未嗟行路难,太行回首更西看。

春尽之时还不曾感叹行路艰难,回头望太行山更向西看去。

篮舆偏念仆夫苦,每从险仄傍银鞍。

竹轿偏要体恤仆夫的辛苦,每每在险窄之处傍着银鞍行走。

银鞍飘忽洛阳转,访旧夜宿黄泥阪。

银鞍飘忽转眼到了洛阳,访旧友夜宿在黄泥坂。

兴亡战处迹已陈,今古繁华事空叹。

兴亡征战之地的遗迹已经陈旧,古今繁华之事只能空叹。

山径周驰愁郁纡,翻忆关河势空荡。

山间小路盘旋驰骋愁绪郁结,反而回忆起关河气势空旷浩荡。

长城万里连霄起,黄河九曲来天上。

万里长城连天而起,黄河九曲从天上奔流而来。

前朝陵庙宛依然,百代遗文馀断简。

前朝的陵庙宛然依然矗立,百代遗留的文献只剩下断简残编。

游览忽销旅客愁,恨不移置怀人眼。

游览忽然消解了旅客的愁绪,只恨不能把这些美景移到思念之人眼前。

一从别后两茫茫,奇文胜迹空中玩。

自从分别之后两地茫茫,奇文胜迹只能在空中赏玩想象。

风前倚棹入匡庐,雨际题诗招惠远。

在风中停棹驶入庐山,雨中题诗想要招引惠远大师。

四月薰风五岭东,故山归及荔枝红。

四月暖风吹拂五岭以东,回到故山时正赶上荔枝红熟。

亲颜顿开游子至,秉烛相看梦寐中。

父母容颜顿时舒展开来因为游子归来,秉烛相看如在梦寐之中。

綵衣起舞为亲寿,老亲犹念别离久。

穿着彩衣起舞为父母祝寿,老父母还念叨着离别时间太久。

满堂宾客尽含愁,相宽更酌荷花酒。

满堂宾客都含着离愁,互相宽慰又斟满荷花酒。

幼女出门问父谁,山妻脉脉重回首。

幼女出门问这人是谁是父亲,山妻含情脉脉一再回首。

酒阑客散扇枕罢,洞房涕泪询安否。

酒阑人散为父母扇枕之后,回到房中含泪询问别来可好。

青镜朝临尘土容,当日妙年成老丑。

清晨对着青铜镜照看尘土满面的容颜,当年的妙年已成老丑之貌。

人生离别宁足论,但念年华暗奔走。

人生离别哪里值得多论,只是感叹年华暗中奔走流逝。

何况区区身外名,底事谁能为不朽。

何况区区身外之名,有什么人能够做到不朽。

秦中洛浦帝王都,当年帝业今何有。

秦中和洛浦是帝王之都,当年的帝王基业如今还剩下什么。

抵应长醉杯中物,百年愿结神仙友。

只应当长醉于杯中之物,百年之间愿与神仙结为友人。

誓将及此爱吾庐,犹诵诗人畏简书。

发誓要珍惜爱惜我的草庐,仍然诵读诗人所说的畏惧官府文书。

因记天涯留宿约,拟从江上问谪居。

因而记起天涯留下的宿约,打算从江上去探访你的谪居之地。

秋云淡淡秋水多,已办青钱易棹歌。

秋云淡淡秋水丰沛,已经备好青钱雇船听棹歌。

便期明发渡江去,迁客有酒定如何。

就期待明早渡江前去,谪居之人有酒又当如何。

赏析

题解
此诗自关塞归将北上寄苏道先时苏谪居浙东,写从关塞归来将北上寄苏道先,此时苏谪居浙东。去年分袂忽西去游历,离怀世路空悠悠。却从燕赵走向河洛,欲乘紫气凌驾青牛。紫气微茫不可见,关山浩荡若为愁。仰天长啸更向西去,朝行暮行于边塞之头。边场风色满眼新异,平沙荒碛半是胡尘。日暮独吟古战之地,白草茫茫愁杀人。胡笳何处入云哀怨,烽烟又报白登之台。三月大河尚且冰雪,虏骑冯河踏雪而来。逐北正思汉之飞将,中夜昂藏动起星剑。欲请长缨缚左贤王,归来疏奏未央之殿。论兵愧乏卢龙之策,作赋空惊梁苑之兔。兔苑词人称绝奇,一时冠履尽相追随。羌云陇树非吾故土,东望沧溟万馀里。揽剑翻然下朔方,王孙惜别骊歌起。佩玉珊珊送别玉人,兰芷纷纷忆念公子。归向秦川正暮春,去时倾盖转相亲。索居已就兰若之远,门前车马何喧嗔。题诗仍留长乐之观,祖道重开灞浐之滨。主人投辖意良苦,贱子驱车辞已勤。竟去三秦指向百粤,还趋江汉循河津。可怜赤地几千里,区区欲效淮阳之臣。春尽未嗟行路之难,太行回首更向西看。篮舆偏念仆夫之苦,每从险仄傍银鞍。银鞍飘忽洛阳转,访旧夜宿黄泥之阪。兴亡战处迹已陈,今古繁华事空叹。山径周驰愁郁纡,翻忆关河势空荡。长城万里连霄起,黄河九曲来天上。前朝陵庙宛然依旧,百代遗文馀断简。游览忽销旅客之愁,恨不移置怀人之眼。一从别后两茫茫,奇文胜迹空中玩。风前倚棹入匡庐,雨际题诗招惠远。四月薰风五岭之东,故山归及荔枝红。亲颜顿开游子至,秉烛相看梦寐中。彩衣起舞为亲寿,老亲犹念别离久。满堂宾客尽含愁,相宽更酌荷花酒。幼女出门问父谁,山妻脉脉重回首。酒阑客散扇枕罢,洞房涕泪询安否。青镜朝临尘土之容,当日妙年成老丑。人生离别宁足论,但念年华暗奔走。何况区区身外之名,底事谁能为不朽。秦中洛浦帝王之都,当年帝业今何所有。抵应长醉杯中之物,百年愿结神仙之友。誓将及此爱吾之庐,犹诵诗人畏简之书。因记天涯留宿之约,拟从江上问谪居。秋云淡淡秋水多,已办青钱易棹歌。便期明发渡江去,迁客有酒定如何。

逐句解读
(篇幅较长,选取关键句解读)
「去年分袂忽西游,离怀世路空悠悠」——去年分袂忽西去游历,离怀世路空自悠悠。

「紫气微茫不可见,关山浩荡若为愁」——紫气微茫不可见,关山浩荡如何不愁。

「仰天长啸更西去,朝行暮行边塞头」——仰天长啸更向西去,朝行暮行于边塞之头。

「日暮独吟古战地,白草茫茫愁杀人」——日暮独吟于古战之地,白草茫茫愁杀人。

「三月大河尚冰雪,虏骑冯河踏雪来」——三月大河尚且冰雪,虏骑冯河踏雪而来。

「欲请长缨缚左贤,归来疏奏未央殿」——欲请长缨缚左贤王,归来疏奏于未央之殿。

「长城万里连霄起,黄河九曲来天上」——长城万里连霄而起,黄河九曲来于天上。

「人生离别宁足论,但念年华暗奔走」——人生离别何足论,但念年华暗暗奔走。

「秦中洛浦帝王都,当年帝业今何有」——秦中洛浦帝王之都,当年帝业今何所有。

「因记天涯留宿约,拟从江上问谪居」——因记天涯留宿之约,拟从江上问候谪居之人。

「秋云淡淡秋水多,已办青钱易棹歌」——秋云淡淡秋水多,已办青钱换取棹歌。

「便期明发渡江去,迁客有酒定如何」——便期明发渡江而去,迁客有酒定当如何。

艺术手法
「长城万里连霄起,黄河九曲来天上」以长城黄河写关塞之壮,气势磅礴。

「人生离别宁足论,但念年华暗奔走」以离别与年华写人生之无常,沉郁深切。

总体评价
此诗寄友,「长城万里连霄起,黄河九曲来天上」为佳句,以长城黄河写关塞之壮,气势雄浑。全诗从关塞到归家再到寄友,结构宏大,情感沉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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