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卧痾京邸与王郑二司徒论书时二君相继自吴中至
明 · 林大春
译文
宿昔好奇书,家世本岭峤。
我素来喜爱奇妙的书法,家世本在岭南地区。
山中禹篆稀,海上羲文杳。
山中大禹的篆书稀少难寻,海上伏羲的卦文渺茫难觅。
习静入山中,冥心坐幽讨。
为了修习静定进入山中,凝神静坐深入探求。
风起珠林鸣,翡翠翔其表。
风起时珠林发出声响,翡翠鸟在林梢飞翔。
晴云泛溟渤,蛟龙浴仪曜。
晴空中的云彩飘浮在苍茫大海上,蛟龙在日月的光辉中沐浴。
感此悟真诠,因之契夙好。
由此感悟到真谛,于是契合了我素来的爱好。
一自出山来,公车待明诏。
自从出山以来,在公车署等待朝廷的诏命。
朝游齐鲁郊,暮宿燕门徼。
早晨游历齐鲁的郊野,傍晚歇宿在燕地的边关。
前年西入关,京洛恣临眺。
前年向西入关,在京洛一带尽情登高远望。
秦迹访西华,汉图陟嵩少。
寻访秦朝遗迹到西岳华山,登临汉代版图中的嵩山少室。
迤逦出商墟,谒我先人庙。
一路蜿蜒走出商代故墟,拜谒我先祖的祠庙。
墓门有石碣,云是宣尼造。
墓门前有石碑,据说是孔子所制作。
文古苔藓深,读之泪盈抱。
碑文古旧苔藓深深,读罢泪满胸怀。
心画良在兹,幽怀耿惟肖。
心画之意确实在此,幽深的情怀耿耿与此相合。
无奈白日驰,悒悒红尘绕。
无奈时光飞逝,郁闷地被红尘所缠绕。
有时忽乘兴,对客漫挥扫。
有时忽然乘着兴致,对着客人随意挥毫书写。
祇为舒沉郁,聊用资言笑。
只是为了抒发心中的沉郁,姑且用来助谈助笑。
岂知海内英,神交乃不约。
哪里想到海内的英才,竟不约而同地神交契合。
孔丛起西垂,邂逅咸阳道。
孔丛从西边而来,在咸阳道上偶然相遇。
索我双素书,为我发清啸。
向我索求两幅绢帛书法,为我发出清越的长啸。
相思别后看,传家讵为宝。
别后思念时再看,传家之物岂只是珍宝。
舞剑两悠悠,飞盖何寥渺。
舞剑之事两处悠悠,飞驰的车盖何等寥落渺远。
昨予自东还,二君并南召。
昨天我从东方归来,二位先生同时被南方的征召。
谷口意已真,会稽谅同调。
谷口隐居的心意已真,想必会稽之行也同此志趣。
今兹明光归,相见各倾倒。
如今从明光殿归去,相见时彼此倾心赞叹。
自言徵仲交,况慕祝京兆。
他们自说与文徵明有交往,更仰慕祝京兆的书法。
俗方右江河,君乃薄沈赵。
世俗正推崇沈周、赵孟頫一派,你们却看轻他们。
坐客尽惊嗟,病夫亦狂叫。
在座客人都惊叹不已,我这病夫也激动得大叫。
生绡蔼雾披,墨精纷日耀。
生绢上仿佛雾气披散开来,墨彩精华纷纷如日光般闪耀。
为君振脩翰,含情转悽悄。
为你振笔挥毫,满怀情意却转为凄然伤怀。
因思造化工,为穷金石奥。
因而想到造化的功夫,为了穷尽金石碑刻的奥秘。
下及晋魏初,上乃彻轩昊。
向下追溯到晋魏之初,向上直达轩辕黄帝与太昊之时。
史籀已雕凿,宁复论斯邈。
史籀之书已经过雕琢,更不必论李斯和程邈了。
芝玉溯颓波,元常启末照。
如灵芝美玉般追溯书法的衰颓之流,钟繇开启了末世的余光。
嗟哉王右军,未免偏傍诮。
可叹王右军,也不免受到偏旁结构上的讥讽。
男儿自我作,何必师窈窕。
男儿当自创一格,何必去模仿柔美的笔法。
千古馀鸟迹,道合自然妙。
千古遗存的如鸟迹般的文字,其道合于自然的妙趣。
安得还此风,与子游浑灏。
怎能恢复这种风气,与你一同游心于浑厚浩瀚的境界。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秋日卧痾京邸与王郑二司徒论书时二君相继自吴中至,写秋日卧病京邸与王郑二司徒论书之作。从宿昔好奇书到与子游浑灏,写论书之深与书法之悟。
逐句解读
「宿昔好奇书,家世本岭峤」平素好奇书法,家世本在岭峤。
「山中禹篆稀,海上羲文杳」山中禹篆稀少,海上羲文杳远。
「习静入山中,冥心坐幽讨」习静进入山中,冥心端坐幽深探究。
「风起珠林鸣,翡翠翔其表」风起珠林鸣响,翡翠飞翔其上。
「晴云泛溟渤,蛟龙浴仪曜」晴云飘浮溟渤,蛟龙沐浴于仪曜之中。
「感此悟真诠,因之契夙好」感此悟得真诠,因此契合夙好。
「一自出山来,公车待明诏」自从出山以来,公车等待明诏。
「朝游齐鲁郊,暮宿燕门徼」早晨游历齐鲁之郊,傍晚住宿燕门之边。
「前年西入关,京洛恣临眺」前年西入关中,京洛恣意临眺。
「秦迹访西华,汉图陟嵩少」寻访秦迹于西华,登临汉图于嵩少。
「迤逦出商墟,谒我先人庙」迤逦出商墟,谒见我先人之庙。
「墓门有石碣,云是宣尼造」墓门有石碣,据说是孔子所造。
「文古苔藓深,读之泪盈抱」文字古旧苔藓深厚,读之泪流满抱。
「心画良在兹,幽怀耿惟肖」心画确实在此,幽怀耿耿惟妙惟肖。
「无奈白日驰,悒悒红尘绕」无奈白日奔驰,悒悒红尘缠绕。
「有时忽乘兴,对客漫挥扫」有时忽然乘兴,对着客人随意挥扫。
「祇为舒沉郁,聊用资言笑」只为舒展沉郁,聊以资助言笑。
「岂知海内英,神交乃不约」岂知海内英才,神交竟不期而约。
「孔丛起西垂,邂逅咸阳道」孔丛从西垂起,邂逅于咸阳道上。
「索我双素书,为我发清啸」索要我双幅素书,为我发出清啸。
「相思别后看,传家讵为宝」相思别后再看,传家岂是宝物?「舞剑两悠悠,飞盖何寥渺」舞剑两悠悠,飞盖何等寥渺。
「昨予自东还,二君并南召」昨日我从东边归来,二君一并从南方被召。
「谷口意已真,会稽谅同调」谷口之意已真,会稽想必同调。
「今兹明光归,相见各倾倒」如今明光归去,相见各自倾倒。
「自言徵仲交,况慕祝京兆」自言与徵仲交往,况且仰慕祝京兆。
「俗方右江河,君乃薄沈赵」俗方正推崇江河,你却薄待沈赵。
「坐客尽惊嗟,病夫亦狂叫」座上客人都惊叹,病夫我也狂叫。
「生绡蔼雾披,墨精纷日耀」生绡如雾霭披开,墨精纷然日光照耀。
「为君振脩翰,含情转悽悄」为你振起修长之笔,含情转为悽悄。
「因思造化工,为穷金石奥」因思造化之工,为穷尽金石之奥。
「下及晋魏初,上乃彻轩昊」下及晋魏之初,上乃通彻轩昊。
「史籀已雕凿,宁复论斯邈」史籀已经雕凿,何必再论斯邈。
「芝玉溯颓波,元常启末照」芝玉追溯颓波,元常开启末照。
「嗟哉王右军,未免偏傍免偏傍诮」嗟叹王右军,未免偏傍之诮。
「男儿自我作,何必师窈窕」男儿当自我创造,何必效法窈窕。
「千古余鸟迹,道合自然妙」千古遗下鸟迹,道合自然之妙。
「安得还此风,与子游浑灏」安得还此风气,与你同游浑灏。
艺术手法
「墓门有石碣,云是宣尼造」以宣尼造碣写书法之源远。
「俗方右江河,君乃薄沈赵」以俗方右江河与君薄沈赵写书法之辨。
「男儿自我作,何必师窈窕」以自我作写书法创新之志,以何必师窈窕写独立之精神。
「千古余鸟迹,道合自然妙」以鸟迹写书法之始,以自然妙写书法之道。
总体评价
秋日卧痾京邸论书,「男儿自我作,何必师窈窕」写书法创新最有气魄,「千古余鸟迹,道合自然妙」写书道之悟最为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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