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马行

明 · 林大春

译文

君不见吴兴公子八骏图,飞腾矫若群龙趋。

你没见过吴兴公子所画的八骏图吗,马匹飞腾矫健如同群龙奔趋。

白日忽疑风雨至,满堂宾客生欢呼。

白日里忽然怀疑风雨来临,满堂宾客不禁发出欢呼。

又不见周王殿下画五马,蹄嘶仰秣长松下。

又没见过周王殿下所画的五马图吗,马蹄嘶鸣仰首食草在长松之下。

阴云惨澹起高台,恍若麒麟出东野。

阴云惨淡从高台升起,恍如麒麟出现在东方原野。

吁嗟神物难久存,二图剥落随湮沦。

唉,神物难以长久存留,两幅图卷已经剥落随同湮没。

毕宏韦偃不可作,空馀诗牍留千春。

毕宏韦偃那样的画师已不可再得,只留下诗文书卷传颂千春。

岂意于今忽见此,珍重周生远携取。

岂料如今忽然见到此画,郑重地由周生从远方携来。

问谁作者自勾吴,唐寅妙手追前史。

问是谁所作原来是勾吴之人,唐寅的妙手追摹前代名家。

依稀远逼画龙公,不说林良与钦礼。

依稀远远逼近画龙的名手,更不必说林良与钦礼了。

雄文一举冠南都,惜哉不遇空老死。

雄文一举冠绝南都,可惜不得知遇白白老死。

怪得画马无定疋,不用周游遍八极。

难怪所画的马没有固定的匹数,不必周游遍及八极。

渡江化龙非所思,但画霜蹄二十七。

渡江化龙并非所思所想,只是画下二十七只霜白马蹄。

轻尘软草按辔行,人马回翔两相得。

轻尘软草上按辔徐行,人与马盘旋回翔两相契合。

或经茂树相向鸣,或逐凉飙傍人立。

有的经过茂密树林相对嘶鸣,有的追逐凉风傍人而立。

暖嚼平芜瘦骨高,浴罢清泉血汗湿。

暖日下咀嚼平野青草瘦骨高耸,沐浴完清泉血汗湿润。

锦石金莎色似烟,修鬣方瞳干如铁。

锦石金沙色彩如烟,修长的鬃毛方正的瞳孔干硬如铁。

须臾变化态不同,生绡恐与天河通。

顷刻之间变化姿态各异,生绢上恐怕与天河相通。

可奈观者不省事,徒以方员肥瘦论其工。

奈何观赏之人不明事理,只以方圆肥瘦来评判画的工拙。

岂知牝牡骊黄外,自有天然意趣之无穷。

岂知在牝牡骊黄之外,自有天然无穷的意趣。

安得驰之冀北之广野,定须云锦千疋皆为空。

怎能驱驰到冀北广阔的原野上,必定使千匹云锦般的骏马都为之逊色。

以此命名作冀图,知子含情忆塞翁。

以此命名作冀图,知道你含情追忆塞翁失马的故事。

吾闻骐骥之初世,未识盐车陇阪心忡忡。

我听说骐骥初到世间之时,未被识别拉盐车上陇阪心中忧忡。

一朝邂逅遇知己,千金一顾何其雄。

一旦邂逅遇到知己,千金一顾何等雄壮。

天下未必无伯乐,人间岂尽非宛洛。

天下未必没有伯乐,人间岂能全非宛洛那样的爱马之地。

有才到底终为用,不见荆山卞和璞。

有才之人终究会被任用,不见荆山卞和的那块璞玉吗。

赏析

题解
此诗九马行,写观赏唐寅所画九马图之感。君不见吴兴公子八骏之图,飞腾矫若群龙之趋,白日忽疑风雨之至,满堂宾客生欢呼。又不见周王殿下画五马,蹄嘶仰秣长松之下,阴云惨澹起于高台,恍若麒麟出于东野。吁嗟神物难久存,二图剥落随湮沦。毕宏韦偃不可复作,空余诗牍留千春。岂意于今忽见此,珍重周生远携取。问谁作者自勾吴,唐寅妙手追前史。依稀远逼画龙之公,不说林良与钦礼。雄文一举冠南都,惜哉不遇空老死。怪得画马无定匹,不用周游遍八极。渡江化龙非其所思,但画霜蹄二十有七。轻尘软草按辔而行,人马回翔两相得。或经茂树相向而鸣,或逐凉飙傍人而立。暖嚼平芜瘦骨高,浴罢清泉血汗湿。锦石金莎色似烟,修鬣方瞳干如铁。须臾变化态不相同,生绡恐与天河相通。可奈观者不省事,徒以方员肥瘦论其工。岂知牝牡骊黄之外,自有天然意趣之无穷。安得驰之冀北广野,定须云锦千匹皆为空。以此命名作冀图,知子含情忆塞翁。末以天下未必无伯乐、人间岂尽非宛洛、有才到底终为用、不见荆山卞和璞作结。

逐句解读
「君不见吴兴公子八骏图,飞腾矫若群龙趋」——君不见吴兴公子八骏之图,飞腾矫若群龙之趋。

「白日忽疑风雨至,满堂宾客生欢呼」——白日忽疑风雨之至,满堂宾客生出欢呼。

「又不见周王殿下画五马,蹄嘶仰秣长松下」——又不见周王殿下画五马,蹄嘶仰秣于长松之下。

「怪得画马无定疋,不用周游遍八极」——怪得画马没有定匹,不用周游遍及八极。

「轻尘软草按辔行,人马回翔两相得」——轻尘软草按辔而行,人马回翔两相得。

「或经茂树相向鸣,或逐凉飙傍人立」——或经茂树相向而鸣,或逐凉飙傍人而立。

「暖嚼平芜瘦骨高,浴罢清泉血汗湿」——暖嚼平芜瘦骨高,浴罢清泉血汗湿。

「岂知牝牡骊黄外,自有天然意趣之无穷」——岂知牝牡骊黄之外,自有天然意趣之无穷。

「有才到底终为用,不见荆山卞和璞」——有才到底终为所用,不见荆山卞和之璞。

艺术手法
「岂知牝牡骊黄外,自有天然意趣之无穷」以牝牡骊黄写形与神之辨,思辨精微。

「有才到底终为用,不见荆山卞和璞」以卞和璞写人才终当见用,寄慨深长。

总体评价
此诗题画,「岂知牝牡骊黄外,自有天然意趣之无穷」为佳句,以形神之辨写画马之神韵,理趣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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