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舟中
明 · 林弼
译文
连山峡长江,千里不一断。
连绵的山峡夹着长江,千里之间没有一处断开。
南通交广域,西接邕桂管。
向南通往交趾广东之地,向西接壤邕州桂州管辖之处。
竹树深蔽蔚,湍濑多激悍。
竹林树木深密遮蔽,急流险滩多汹涌凶悍。
林居杂众猺,水处绝群蜑。
山林中居住着各种瑶族人,水上生活着与世隔绝的蜑民。
喜人怒为兽,抚循贵宽简。
他们高兴时如人般友善,发怒时则如野兽般凶猛,安抚治理贵在宽容简明。
皇天祚明运,秽浊均涤浣。
上天福佑大明的国运,污浊之物都被洗涤干净。
曾未烦戈兵,先已入图版。
尚未劳烦兵戈征伐,就已经纳入了版图。
畬耕与野蚕,民喜无蹑短。
刀耕火种和野外养蚕,百姓欢喜没有缺衣少食之忧。
我行持使节,道路绝阻蹇。
我出行持着使节,道路上极其艰险阻塞。
颇闻北来士,游宦愁僻远。
颇有耳闻从北方来的士人,在外做官愁苦地方偏僻遥远。
十人九物故,岚瘴嗟满眼。
十个人中有九个已经去世,山岚瘴气令人叹息满眼皆是。
蝮蛇长于人,蜮虫毒于蝘。
蝮蛇比人还长,蜮虫比蝘蜓还毒。
蝑蚿点醯酱,红宿不敢饭。
虫子掉进醋酱之中,看到红色之物都不敢吃饭。
苦言何戚戚,中心因悹悹。
苦涩的言语何其忧戚,心中因此忧虑不安。
天地共一域,风气各有限。
天地同在一个区域之内,各地风气各有局限。
朔南殊俗习,川陆异物产。
南北风俗习惯不同,水陆物产各异。
江险不可堙,山高不可挽。
江水险恶不可填塞,山势高峻不可牵引。
土风固云恶,善调亦已罕。
当地风土固然说得上恶劣,善于调理的也确实罕见。
饮食当慎节,起居在和衎。
饮食应当谨慎节制,起居贵在和谐安适。
心清体则夷,气正神自散。
内心清澄身体就安宁,正气存内精神自然消散病邪。
修短有命存,达人常坦坦。
寿命长短自有天命存在,通达之人总是坦然自若。
山果红堪羞,江鱼白堪馔。
山中红艳的果子值得品尝,江中白嫩的鱼儿可以佐餐。
閒来惟酒杯,醉后即茗椀。
闲暇时唯有举酒杯,醉后便饮茶一碗。
临风歌此诗,闻者当一莞。
迎风吟唱这首诗,听到的人应当会心一笑。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明代林弼出使岭南之作。诗写连山峡长江、千里不一断,详叙岭南山川险恶与风土异俗,后以达人坦坦与酒杯茗椀自遣,末以临风歌此诗、闻者当一莞收束。
逐句解读
「连山峡长江,千里不一断」——连山夹住长江,千里不曾断开。
「南通交广域,西接邕桂管」——南通交广之地,西接邕桂管区。
「竹树深蔽蔚,湍濑多激悍」——竹树深深蔽蔚,湍濑多激悍。
「林居杂众猺,水处绝群蜑」——林居杂有众猺族,水居隔绝群蜑户。
「喜人怒为兽,抚循贵宽简」——喜时为人怒时为兽,安抚贵在宽简。
「皇天祚明运,秽浊均涤浣」——皇天福祚明朝之运,秽浊皆得涤浣。
「曾未烦戈兵,先已入图版」——未曾烦劳戈兵,先已入版图。
「畬耕与野蚕,民喜无蹑短」——畬耕与野蚕,百姓喜无短衣之困。
「我行持使节,道路绝阻蹇」——我行持使节,道路极度阻蹇。
「颇闻北来士,游宦愁僻远」——颇闻北来之士,游宦发愁僻远。
「十人九物故,岚瘴嗟满眼」——十人九人去世,岚瘴嗟叹满眼。
「蝮蛇长于人,蜮虫毒于蝘」——蝮蛇比人还长,蜮虫比蝘蜒还毒。
「蝑蚿点醯酱,红宿不敢饭」——蝑蚿点在醯酱中,红宿不敢吃饭。
「苦言何戚戚,中心因悹悹」——苦言何等戚戚,心中因而悹悹。
「天地共一域,风气各有限」——天地共处一域,风气各有极限。
「朔南殊俗习,川陆异物产」——南北风俗殊异,水陆物产不同。
「江险不可堙,山高不可挽」——江险不可填平,山高不可拉下。
「土风固云恶,善调亦已罕」——土风固然恶劣,善于调适也已罕见。
「饮食当慎节,起居在和衎」——饮食应当谨慎节制,起居在于和衎。
「心清体则夷,气正神自散」——心清则身体安宁,气正则精神自散。
「修短有命存,达人常坦坦」——修短自有命存,达人常坦坦。
「山果红堪羞,江鱼白堪馔」——山果红了堪供羞馔,江鱼白了堪供肴馔。
「闲来惟酒杯,醉后即茗椀」——闲来只有酒杯,醉后便是茗椀。
「临风歌此诗,闻者当一莞」——临风歌此诗,闻者当会一笑。
艺术手法
全诗以出使岭南为内容。连山峡江与竹树湍濑,写出了岭南的险恶。林居猺族与水处蜑户,写出了边地的异俗。蝮蛇蜮虫与岚瘴满眼,写出了环境的恶劣。心清气正与达人坦坦,写出了应对之道。
总体评价
此诗出使岭南,实录与哲思兼具。岭南险恶的实录与心清气正的应对,写出了使臣在恶劣环境中的达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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