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侠客吟
明 · 梁有誉
译文
翩翩侠客出燕京,长筵广宴罗簪缨。
风度翩翩的侠客从燕京出行,盛大的宴席上坐满了达官贵人。
艳姬呈赵舞,少女擅秦声。
美丽的歌姬献上赵地的舞蹈,年轻的歌女擅长秦地的曲调。
庭前万树莺花明,眼看世事鸿毛轻。
庭院前万树葱茏,莺啼花放,一片明媚春光,侠客冷眼看世间万事,觉得都轻如鸿毛。
百遍飞觞欢未足,半酣更进伊凉曲。
传杯百遍仍然觉得不够尽兴,半醉之时又奏起了伊州和凉州的悲壮乐曲。
嫣然一转开心颜,却啸草玄谩幽独。
歌声婉转令人开颜欢笑,却又长啸自叹,像扬雄草拟《太玄》那样白白幽居独处。
杨花乱扑鹔鹴裘,谁能不饮空自愁。
杨花纷乱地扑打着珍贵的鹔鹴皮裘,谁能忍住不喝酒而白白地忧愁呢。
醉来拔剑起自舞,天边斫断黄河流。
喝醉之后拔出宝剑起身自舞,仿佛一剑就能将天边的黄河水流斩断。
不肯敛衽事七贵,不学低眉谒五侯。
不肯整理衣襟去侍奉那些权贵家族,也不学那低眉顺眼去拜访王侯将相。
向天长啸振林木,俯仰今古皆浮沤。
仰天长啸声震林木,俯仰之间古往今来的事都不过是水面上的泡沫。
万金筑成走马埒,尽道繁华人共悦。
花费万金筑成了跑马的围墙,人人都说这繁华热闹令人欢欣。
昨日车骑游如龙,今朝桃李飞成雪。
昨天出游时车马浩荡如长龙,今天桃李花瓣已经飘飞如雪。
桃李飞飞黄鸟哀,酌酒且上燕昭台。
桃李花瓣纷纷飘落,黄鸟哀鸣不已,姑且斟上美酒登上燕昭王的招贤台。
忆昔燕昭下士日,高谈霸略吞九垓。
回想当年燕昭王礼贤下士的时候,高谈霸王之略,气概要吞并九州。
郭隗当师位,乐毅抱奇来。
郭隗被奉为老师居于尊位,乐毅怀抱奇才前来投奔。
黄金销歇威棱失,千载雄图安在哉。
黄金散尽之后威风尽失,千年的雄图霸业如今又在哪里呢。
又闻邹衍生,挟策事豪举。
又听说邹衍这位高人,胸怀谋略而行事豪迈。
娇首聊将玉律吹,茫茫寒谷生禾黍。
他昂首将玉制的律管吹响,茫茫的寒谷之中竟然长出了庄稼。
莫言造物不可期,人力回旋有如许。
不要说造化的力量不可预期,人力所能扭转的事情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
今人古人不相待,行乐莫使朱颜改。
今人和古人不能彼此等待,应当及时行乐,不要让青春的容颜老去。
志何苦而隐南山,愤何深而蹈东海。
志向何等苦痛才去隐居南山,愤慨何等深沉才去投奔东海。
有霞不堪餐,有芝不堪采。
天边虽有彩霞却不忍心去食用,山中虽有灵芝却不忍心去采摘。
侠客豪来还自吟,长风日暮吹兰茝。
侠客豪情涌来还是独自吟唱,日暮时分长风吹拂着兰草和白芷。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梁有誉咏侠客之作,以燕京(今北京)为背景,铺陈侠客豪饮纵歌、拔剑起舞的壮阔场景。诗中援引燕昭王筑黄金台、师事郭隗、乐毅来投等史事,将侠客之豪情与古之霸主之雄图相互映照,末以归隐之志作结,豪迈中透出一缕苍凉。全诗以七言歌行为主,兼以长短句交错,气势磅礴,意境开阔。
逐句解读
「翩翩侠客出燕京,长筵广宴罗簪缨。」侠客风度翩翩从燕京而出,盛大宴席上满是达官贵人。开篇即以侠客之潇洒与权贵之华美对举,奠定全诗豪放基调。
「艳姬呈赵舞,少女擅秦声。」美丽的歌姬表演赵地之舞,少女擅长秦地之音。以声色之盛渲染宴饮的奢华。
「庭前万树莺花明,眼看世事鸿毛轻。」庭前万树莺啼花放一片明媚,侠客冷眼看世间万事轻如鸿毛。以春景之明丽衬托侠客超然物外的胸襟。
「百遍飞觞欢未足,半酣更进伊凉曲。」百次传杯仍觉不够尽兴,半醉之时又奏起伊州、凉州之曲。
「伊凉曲」指西北边地乐曲,格调悲壮。
「嫣然一转开心颜,却啸草玄谩幽独。」歌声婉转令人颜开欢笑,却又长啸自叹,如扬雄草《太玄》般空自幽居独处。
「草玄」用扬雄典故,暗含怀才不遇之感。
「杨花乱扑鹔鹴裘,谁能不饮空自愁。」杨花纷乱扑打着珍贵的鹔鹴裘衣,谁能忍住不饮酒而白白忧愁呢。
「鹔鹴裘」为珍贵皮衣,典出司马相如。
「醉来拔剑起自舞,天边斫断黄河流。」醉后拔剑起身自舞,仿佛一剑可将天边的黄河水流斩断。以极度夸张之笔写醉后豪情,气吞山河。
「不肯敛衽事七贵,不学低眉谒五侯。」侠客不肯整衣拜事权贵七家,也不学那低眉逢迎去谒见五侯。两句对举,极写侠客傲骨,不肯屈身权贵。
「向天长啸振林木,俯仰今古皆浮沤。」仰天长啸声震林木,俯仰古今不过都是水上的浮沫。
「浮沤」即水泡,喻世事虚幻无常。
「万金筑成走马埒,尽道繁华人共悦。」花费万金筑成跑马的围墙,人人都说繁华热闹令人欢喜。
「走马埒」指跑马场地的围墙。
「昨日车骑游如龙,今朝桃李飞成雪。」昨日车马如龙出游,今朝桃李花已飘落如雪。以桃李花飞喻繁华易逝,景象骤变。
「桃李飞飞黄鸟哀,酌酒且上燕昭台。」桃李纷飞黄鸟哀鸣,姑且斟酒登上燕昭王之台。由乐转哀,引出下文对燕昭王求贤往事的追忆。
「忆昔燕昭下士日,高谈霸略吞九垓。」追忆当年燕昭王礼贤下士之时,高谈霸王之略气吞九州。
「九垓」即九州,极言气魄之大。
「郭隗当师位,乐毅抱奇来。」郭隗居于老师之位,乐毅怀抱奇才来投。列举燕昭王用贤的成功典范。
「黄金销歇威棱失,千载雄图安在哉。」黄金散尽威风尽失,千年雄图霸业如今又在哪里呢。感叹霸业终归虚幻。
「又闻邹衍生,挟策事豪举。」又听说邹衍此人,胸怀谋略而行豪迈之举。
「邹衍」为战国阴阳家,曾仕燕。
「娇首聊将玉律吹,茫茫寒谷生禾黍。」昂首将玉制律管吹响,茫茫寒谷之中竟生出了庄稼。用邹衍吹律使寒谷生黍的传说,喻人力可回天。
「莫言造物不可期,人力回旋有如许。」莫说造化不可预期,人的力量竟能做到如此地步。赞美人定胜天的精神。
「今人古人不相待,行乐莫使朱颜改。」今人与古人不能相互等待,当及时行乐莫让青春容颜老去。
「志何苦而隐南山,愤何深而蹈东海。」志向何等苦痛而隐居南山,愤慨何等深沉而投东海。分别用伯夷叔齐隐首阳山、鲁仲连义不帝秦之典。
「有霞不堪餐,有芝不堪采。」虽有彩霞却不忍食,虽有灵芝却不忍采。暗示乱世之中隐居亦不可得。
「侠客豪来还自吟,长风日暮吹兰茝。」侠客豪情涌来独自吟唱,日暮长风吹拂着兰草与白芷。
「兰茝」皆香草,喻高洁之志。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七言歌行体,以豪放为基调,兼用铺陈、夸张、用典、对比等手法。
「醉来拔剑起自舞,天边斫断黄河流」以极度夸张写醉态豪情;
「昨日车骑游如龙,今朝桃李飞成雪」以今昔对比写繁华易逝。用典密集而贴切,燕昭王、郭隗、乐毅、邹衍、扬雄、伯夷叔齐、鲁仲连等典故信手拈来,以古喻今,深化主题。全篇以侠客之豪饮起,以香草兰茝结,由豪壮归于高洁,结构完整,气脉贯通。
总体评价
此诗是梁有誉明诗中气魄最为雄大的作品之一,以侠客形象寄托诗人胸怀。诗中既有「不肯敛衽事七贵」的傲骨,又有「千载雄图安在哉」的苍凉,末以「长风日暮吹兰茝」归趣于高洁志向。全诗将豪侠之气与怀古之思融为一体,跌宕起伏,格调遒劲,充分体现了歌行体雄浑奔放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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