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居漫述
明 · 梁有誉
译文
大雅悲前代,虚怀任此生。
为前代大雅之音的衰微而感到悲叹,以谦虚的心怀顺任这一生。
长杨空有作,小草竟何成。
像扬雄作《长杨赋》那样终究只是空有作品,如同小草一般微不足道终究成就了什么呢。
穷叹鼯藏技,才怜雁善鸣。
困窘时叹息自己像鼯鼠那样只有几样微末技能,自怜才华不过如同大雁善于鸣叫罢了。
江湖风物改,容鬓壮心惊。
江湖间的风景事物已经发生了变化,容颜和鬓发的衰老让壮志雄心感到惊惧。
自昔倦持戟,于今羡濯缨。
从前就厌倦了持戟当官的生活,到如今更羡慕那些洗濯冠缨归隐田园的人。
风骚情屡感,山水意先倾。
对诗文的风雅之情屡屡受到感动,对山水的喜爱之心早已倾注其中。
野饭供菰米,幽居葺杜衡。
在野外做饭时用菰米来充饥,幽居之处修葺着杜衡等香草。
忘机知鸟性,取适听泉声。
忘却了机巧之心就能了解鸟儿的本性,想要取悦自己就去聆听泉水的声音。
露井犹飘叶,霜篱自落英。
露天的井边还有落叶在飘零,经霜的篱笆旁花朵自然地凋落。
长镵为岁计,短褐谢时名。
拿着长铲作为一年的生计打算,穿着粗布短衣谢绝了世俗的名声。
永日香增爇,清宵茗续烹。
漫长的白日里增加焚香的次数,清朗的夜晚继续煮茶品茗。
购书无积俸,阅史有新评。
购买书籍没有多余的俸禄可用,阅读史书却常常有新的见解和评说。
扰扰哀时事,悠悠见物情。
纷扰不安地为时政之事而哀叹,悠悠然地观察万物之情。
虎头痴独绝,龟手术徒精。
顾恺之的痴绝才华独特无双,占卜者的术数不过是徒然精巧罢了。
祇益交期若,难忘世网婴。
只是增加了与友人交往的期待,却难以忘却被世俗之网所缠绕。
愿逢调玉烛,讵意赐金茎。
本希望能遇到四时调和、政治清明的太平盛世,哪里想到能获得皇帝赐予金茎露的恩宠。
间就君平卜,沉思孺子耕。
偶尔去找严君平占卜一下,深深地思索着像隐士那样去耕田。
仰贤惭窃禄,对客厌谈兵。
仰慕贤人却惭愧于自己白白领取俸禄,面对客人已经厌倦了谈论兵事。
达士还观妙,玄风岂在赢。
通达之士还能观照万物之奥妙,玄妙之风哪里在于胜负得失呢。
河滨能授道,柱下戒持盈。
在河滨之地能够传授大道,担任柱下史时应当戒除骄傲自满。
仙与餐霞法,僧寻住岳盟。
向仙人学习餐霞饮露的修炼之法,与僧人寻访住在名山大川的盟约。
高秋望云物,终作十洲行。
在深秋时节远望天上的云气变幻,终究要做一次游历十洲仙岛的远行。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梁有誉闲居时所作的述怀诗,五言排律。诗人以典雅凝练的笔触,抒写闲居生活中的心境变化,既有对前代风雅的追慕、自身才华不展的感叹,也有归隐山水的向往和对修仙访道的遐思。全诗用典精当,对仗工整,格调清雅中带着深沉的感慨,是明代五言排律中的佳作。
逐句解读
「大雅悲前代,虚怀任此生。」为前代大雅之音的衰微而悲叹,以虚怀之心顺任这一生。开篇即以「大雅」之衰兴起全篇感慨。
「长杨空有作,小草竟何成。」像扬雄作《长杨赋》终究是空有作品,如小草般微不足道终究成就了什么呢。
「长杨」用扬雄献赋典故,谦言己作。
「穷叹鼯藏技,才怜雁善鸣。」困窘时叹息如鼯鼠只有那点微末技能,自怜才华不过如雁之善鸣罢了。
「鼯藏技」典出《荀子》,鼯鼠有五技而无一长。
「江湖风物改,容鬓壮心惊。」江湖间的风物已经改变,容颜和鬓发衰老使得壮心惊惧。
「自昔倦持戟,于今羡濯缨。」从前就厌倦了持戟为官的生活,如今更羡慕那洗濯冠缨归隐的人。
「濯缨」用《楚辞·渔父》「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之典。
「风骚情屡感,山水意先倾。」对诗文的风雅之情屡屡受到感触,对山水的喜爱之意早已倾注。
「野饭供菰米,幽居葺杜衡。」在野外用菰米做饭,幽居之处修葺着杜衡香草。
「菰米」为水生植物果实,可食。
「忘机知鸟性,取适听泉声。」忘却机巧之心便能了解鸟儿的本性,取悦自己便去聆听泉水的声音。
「露井犹飘叶,霜篱自落英。」露天的井边仍有落叶飘零,经霜的篱笆旁花朵自然凋落。
「长镵为岁计,短褐谢时名。」拿着长铲作为一年的生计,穿着粗布短衣谢绝时人的名声。
「长镵」为铁制农具。
「永日香增爇,清宵茗续烹。」漫长的白日里增加焚香,清朗的夜晚继续煮茶品茗。
「购书无积俸,阅史有新评。」购买书籍没有多余的俸禄,阅读史书却有新的见解和评说。
「扰扰哀时事,悠悠见物情。」纷扰不安地哀叹时政之事,悠悠然观察万物之情。
「虎头痴独绝,龟手术徒精。」顾恺之的痴绝独特无双,卜者的占术不过是徒然精巧。
「虎头痴」用顾恺之(小字虎头)「三绝」之典。
「祇益交期若,难忘世网婴。」只是增加了与友人的交往,却难忘被世俗之网所缠绕。
「世网婴」即被世事缠缚。
「愿逢调玉烛,讵意赐金茎。」本希望能遇到天下太平、政治清明的时代,哪里想到能获得皇帝赐予金茎露的恩宠。
「调玉烛」喻四时调和、政治清明。
「间就君平卜,沉思孺子耕。」偶尔去找君平占卜,深深思索着像隐士那样耕田。
「君平」即严君平,在成都卖卜为生。
「仰贤惭窃禄,对客厌谈兵。」仰慕贤人却惭愧于自己窃取俸禄,面对客人厌倦了谈论兵事。
「达士还观妙,玄风岂在赢。」通达之士还能观照万物之妙,玄妙之风岂在于胜负得失。「赢」指胜负。
「河滨能授道,柱下戒持盈。」在河滨能够传授大道,在柱下应当戒除自满。
「柱下」指老子曾为柱下史。
「仙与餐霞法,僧寻住岳盟。」向仙人学习餐霞饮露之法,与僧人寻访住在山岳的盟约。
「高秋望云物,终作十洲行。」在深秋远望天上的云气变幻,终将要做一次游历十洲的远行。
「十洲」传说为神仙所居之地。
艺术手法
全诗为五言排律,对仗工整,用典密集。诗中以「鼯藏技」「雁善鸣」自谦才疏,「濯缨」「君平卜」表归隐之志,顾恺之、老子等典故信手拈来。以「野饭供菰米,幽居葺杜衡」「忘机知鸟性,取适听泉声」等联描写闲居生活,清雅有致;以「愿逢调玉烛,讵意赐金茎」表达对清明政治的期盼。全篇由悲叹起,以遐想结,中间铺陈闲居生活的方方面面,层次分明,气骨清劲。
总体评价
此诗以五言排律的形式,将闲居生活的多重面向浓缩于一篇之中。诗人既有「大雅悲前代」的忧世情怀,又有「忘机知鸟性」的隐逸意趣;既惭于「窃禄」又向往「十洲行」,内心世界的复杂与矛盾真实可感。全诗用典精当,对仗严密,格调典雅而情感真挚,是梁有誉排律体中具有代表性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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