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夜楼中闻笛有感

明 · 梁有誉

译文

醉倚高楼望明月,天河无梁正愁绝。

醉后倚靠在高楼上凝望明月,银河之上没有桥梁可渡,愁思已经到了极点。

忽闻横笛起天涯,吹落江梅满城雪。

忽然听到横笛声从天边传来,仿佛吹落了江边的梅花,飘满全城如同飞雪。

往者北上黄金台,明月歌残胡笛哀。

从前北上去到黄金台时,明月之歌已经唱罢,胡地的笛声悲凉哀怨。

数声啾吒关榆折,大野无人铁骑来。

几声笛响如同关塞上的榆树被折断,茫茫原野上空无一人,只有铁骑滚滚而来。

畿辅澒洞心胆摧,天地惨澹忽异色,吁嗟此声胡为哉。

京城一带烟尘弥漫令人心惊胆战,天地忽然变得暗淡无光变了颜色,唉,这声音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自后乞身南国卧,悲歌苦调何人和。

从那以后我请求辞官到南方隐居,悲壮的歌和凄苦的曲调有谁来应和呢。

哀弦豪竹徒聒耳,海思云情独无那。

悲凉的弦乐和豪壮的管乐只是徒然聒噪耳朵,如海如云的深情却无可奈何。

此夜闻笛神扬扬,星斗阑干霜暗堕。

今夜听到笛声精神飞扬,星斗纵横交错,寒霜暗暗地坠落下来。

曲飞碧落云不流,响入空山石应破。

笛曲飞上碧空连云彩都不再流动,声响传入空山连石头都应声碎裂。

山鬼悲吟万木震,蛟龙吐沫洪涛簸。

山中的鬼神悲声吟唱,万木为之震动,蛟龙吐出泡沫,洪涛翻涌不止。

东家荡子倚箜篌,南国佳人梳倭鬌。

东家的浪荡子倚着箜篌弹奏,南国的美人正在梳理低垂的发髻。

听此应复为感动,况乃志士多坎轲。

听到这笛声应当会再次被感动,何况志士的命运多是坎坷不平的。

怀人永夜头堪白,感旧当年计仍左。

整夜思念故人头发都快白了,感怀旧事当年的计划终究还是落了空。

听馀三弄月东出,揽衣复向藜床坐。

听完三支曲子月亮已经从东方升起,揽起衣衫又坐回到简陋的藜木床上。

气酣酒尽天宇晶,人间忧乐何锁锁。

酒酣气足时天宇晶莹澄澈,人间的忧愁和欢乐是多么琐碎渺小。

丘仲季长不可作,后来赋者徒么么。

丘仲和马融那样的高手已经不可复得,后来写笛赋的人不过是些微不足道之辈。

我闻东南产箭蒿,风稍露筱鸾凤过。

我听说东南一带出产箭竹和蒿草,风中露里的小竹枝曾有鸾凤飞过。

拟裁数节手中吹,独向寒江放孤舸。

打算裁下几节竹子做成笛子拿在手中吹奏,独自面对着寒江放一叶孤舟。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梁有誉于霜夜登楼闻笛而作的感怀诗。诗人由笛声联想到昔日北上京城的经历,以及边塞战乱的惨象,又感怀自身南归后的孤寂落寞。全诗以笛声为线索,将个人身世之感、家国之忧、怀古之思交织在一起,格调悲壮苍凉。

逐句解读

「醉倚高楼望明月,天河无梁正愁绝。」醉后倚靠高楼凝望明月,银河之上没有桥梁,愁思已到了极点。

「天河无梁」喻天地阻隔,无法通达。

「忽闻横笛起天涯,吹落江梅满城雪。」忽然听到横笛声从天边响起,仿佛吹落了江边的梅花,飘满全城如同飞雪。笛声与花落雪飞的意象交融,渲染凄迷之境。

「往者北上黄金台,明月歌残胡笛哀。」从前北上去到黄金台,明月之歌已残,胡地的笛声悲凉哀怨。

「黄金台」在燕京,代指京城。

「数声啾吒关榆折,大野无人铁骑来。」几声笛响如同关塞的榆树折断,茫茫原野上无人,只有铁骑滚滚而来。描绘边塞战乱的肃杀景象。

「畿辅澒洞心胆摧,天地惨澹忽异色,吁嗟此声胡为哉。」京城一带烟尘弥漫令人心惊胆寒,天地忽然变得惨淡失色,唉,这声音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畿辅」指京城附近;

「澒洞」为弥漫貌。

「自后乞身南国卧,悲歌苦调何人和。」从那以后请求辞官归南方隐居,悲壮的歌谣和凄苦的曲调有谁来应和呢。

「哀弦豪竹徒聒耳,海思云情独无那。」悲凉的弦乐和豪壮的管乐只徒然聒噪耳朵,如海如云的深情却无可奈何。

「豪竹」指管乐器。

「此夜闻笛神扬扬,星斗阑干霜暗堕。」今夜听到笛声精神飞扬,星斗纵横交错,寒霜暗暗坠落。

「阑干」为纵横交错貌。

「曲飞碧落云不流,响入空山石应破。」笛曲飞上碧空连云彩都停滞不流,声响传入空山连石头都应声碎裂。极力夸张笛声的超凡。

「山鬼悲吟万木震,蛟龙吐沫洪涛簸。」山中的鬼神悲声吟唱,万木为之震动,蛟龙吐出泡沫,洪涛翻涌。以神话意象渲染笛声的震撼力。

「东家荡子倚箜篌,南国佳人梳倭鬌。」东家浪荡子倚着箜篌弹奏,南国的美人梳理着低垂的发髻。

「倭鬌」为发髻名。

「听此应复为感动,况乃志士多坎轲。」听到这笛声应当会再次被感动,何况志士的命运多有坎坷。

「坎轲」即坎坷。

「怀人永夜头堪白,感旧当年计仍左。」思念故人整夜不眠头发都要白了,感怀旧事当年的打算终究落空。

「计仍左」指计划失败。

「听馀三弄月东出,揽衣复向藜床坐。」听完三支曲子月亮已从东方升起,揽起衣衫又坐到简陋的藜床上。

「三弄」指三段乐曲。

「气酣酒尽天宇晶,人间忧乐何锁锁。」酒酣气足时天宇晶莹澄澈,人间的忧愁和欢乐何其琐碎渺小。

「锁锁」即琐琐,细小貌。

「丘仲季长不可作,后来赋者徒么么。」丘仲、马融(字季长)那样的高手已不可复得,后来写赋的人不过是渺小之辈。丘仲相传为笛的发明者,马融有《长笛赋》。

「我闻东南产箭蒿,风稍露筱鸾凤过。」我听说东南一带出产箭竹和蒿草,风中露里的竹枝曾有鸾凤飞过。「筱」为小竹。

「拟裁数节手中吹,独向寒江放孤舸。」打算裁下几节竹子做成笛子拿在手中吹奏,独自面对寒江放一叶孤舟。末以归隐之志收束全篇。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言为主,参以长短句,形成跌宕有致的节奏。以笛声为全篇线索,由高楼闻笛到回忆边塞,再到感慨身世,最后以自制竹笛、独放孤舟作结,结构严谨。诗中大量运用夸张手法,如「曲飞碧落云不流,响入空山石应破」「山鬼悲吟万木震,蛟龙吐沫洪涛簸」等,极力渲染笛声的超凡力量。用典精当,黄金台、丘仲、马融等典与主题紧密契合。以景写情,情景交融,寒霜、明月、空山、洪涛等意象共同营造出悲壮苍凉的意境。

总体评价

此诗是梁有誉七言歌行的代表作之一,以闻笛为契机,将家国之忧与个人身世之感融为一体。诗中边塞烽烟的惨烈、笛声的超凡震撼、志士的坎坷不遇,层层递进,感人至深。末以「独向寒江放孤舸」归趣于归隐之思,与开篇高楼望月遥相呼应,全诗气象悲壮而意境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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