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罗浮吟
明 · 梁有誉
译文
长剑欲倚昆仑丘,深杯欲吸沧海流。
想要把长剑倚靠在昆仑山丘上,想要举起深杯吸尽沧海的流水。
古人意气徒为尔,今人局促随牺牛。
古人的豪迈意气不过如此,今人却像祭祀的牺牛一样局促困顿。
我生胡为苦百忧,三湖卜筑仍淹留。
我这一生为何苦于百般忧愁,在三湖地方择居却仍然淹留不前。
侧身天地箭满眼,令我东望怀罗浮。
侧身立于天地间满眼都是如箭的忧患,让我向东遥望怀念罗浮仙山。
此山往往精灵聚,朱明耀真通十洲。
这座山常常有精灵聚集,朱明洞天和耀真洞天与十洲仙境相通。
七十石室二石楼,铁桥虹起陵炎陬。
有七十间石室和两座石楼,铁桥如彩虹般横跨在炎热的边陲之上。
地脉潜连洞庭口,天台下瞰溟澥头。
地脉在暗中连通着洞庭湖口,天台向下可以俯瞰大海的尽头。
九阳倒挂扶桑折,朱光反射岩峦幽。
九个太阳倒挂天空扶桑折断,红色光芒反射进幽深的岩峦之中。
轩辕才及熊相返,大禹九山封即休。
轩辕黄帝刚到便与熊相一同返回,大禹封祭九山之礼随即停止。
惜哉神圣迹不到,秘诀隐文如可求。
可惜神圣的足迹没有到达这里,秘诀和隐文是否还可以探求呢。
忆昨梦游青岧峣,天鸡乱号日生潮。
回想昨夜梦中游历了高耸入云的地方,天鸡乱叫太阳升起时海潮涌动。
鲸鱼东来触山动,星斗破碎随波漂。
鲸鱼从东方游来撞击得山摇地动,星斗破碎随着波浪漂流。
羽衣金节排风下,或骑麒麟坐泬寥。
穿着羽衣拿着金节的仙人乘风而下,有的骑着麒麟坐在寥廓的天空中。
白榆历历手可摘,朱凤嗷嗷同见招。
天上的白榆星历历在目伸手可摘,红色的凤凰嗷嗷鸣叫一同来招引我。
自言洞壑长为主,烟霞万古堪逍遥。
仙人自己说长久以来做洞壑的主人,在万古的烟霞中可以逍遥自在。
觉来失却飞云顶,天乐隐隐离丛霄。
醒来后失去了飞云顶的仙境,天上的仙乐隐隐从层云中远去。
搔首仙人不可逮,桃水麻源几千载。
搔首叹息仙人已经无法追及,桃水麻源的仙迹已过了几千载。
东池万壑西飞鸟,乾坤莽莽谁相贷。
东边有万壑池水西边有飞鸟,天地茫茫有谁能够相借相助呢。
道开室已芜,葛洪井何在。
单道开的修室已经荒芜,葛洪炼丹的井又在哪里。
金光石髓不遇人,一望仙山几悲慨。
金光石髓这些仙物遇不到有缘之人,望一眼仙山便生出多少悲凉感慨。
北有恒霍东海岱,嵩华衡巫俱域内。
北边有恒山霍山,东边有泰山岱宗,嵩山华山衡山巫山都在九州之内。
凌风直上倒景台,我欲因之餐沆瀣。
乘风直上倒景仙台,我想要借着它饱餐天上的沆瀣之气。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梁有誉抒写怀念罗浮山之作。罗浮山为岭南名山,道教第七洞天,相传葛洪曾于此炼丹修道。诗人身处尘世,忧患百端,东望罗浮而思仙访道。全诗从现实忧愁起笔,转入对罗浮山神灵气象的铺陈,再以梦游仙境为中心展开瑰丽的想象,最终以仙踪难追的感慨收束,结构宏大,气魄雄伟。
逐句解读
「长剑欲倚昆仑丘,深杯欲吸沧海流」——想要倚长剑于昆仑之丘,想要举深杯而吸尽沧海之流,极言胸中豪气。
「古人意气徒为尔,今人局促随牺牛」——古人的意气不过是如此,今人却局促如祭祀的牺牛般困顿。
「我生胡为苦百忧,三湖卜筑仍淹留」——我一生为何苦于百般忧患,在三湖卜居却仍淹留不进。
「侧身天地箭满眼,令我东望怀罗浮」——侧身天地之间满目乱箭般忧患,令我向东遥望而怀念罗浮仙山。
「此山往往精灵聚,朱明耀真通十洲」——此山常有精灵聚集,朱明洞天与耀真洞天相通于十洲仙境。
「七十石室二石楼,铁桥虹起陵炎陬」——七十座石室与两座石楼,铁桥如彩虹般横跨于炎热边陲。
「地脉潜连洞庭口,天台下瞰溟澥头」——地脉暗中连通洞庭湖口,天台下可俯瞰大海尽头。
「九阳倒挂扶桑折,朱光反射岩峦幽」:九个太阳倒挂扶桑折断,红色光芒反射进幽深的岩峦。
「轩辕才及熊相返,大禹九山封即休」——轩辕黄帝才到便与熊相返回,大禹封九山之祀便告停止。
「惜哉神圣迹不到,秘诀隐文如可求」——可惜神圣的足迹未能到达,秘诀和隐文是否还可以寻求?
「忆昨梦游青岧峣,天鸡乱号日生潮」——回忆昨夜梦中游历高耸入云之处,天鸡乱啼日出时海潮涌起。
「鲸鱼东来触山动,星斗破碎随波漂」——鲸鱼从东而来触得山摇地动,星斗破碎随波漂流。
「羽衣金节排风下,或骑麒麟坐泬寥」——身着羽衣手持金节的仙人排风而下,或骑麒麟坐于寥廓的天空。
「白榆历历手可摘,朱凤嗷嗷同见招」:天上白榆星历历在目手可摘取,朱凤嗷嗷鸣叫一同来招引。
「自言洞壑长为主,烟霞万古堪逍遥」——仙人自言长久为洞壑之主,万古烟霞中可以逍遥自在。
「觉来失却飞云顶,天乐隐隐离丛霄」——梦醒后失去了飞云顶的仙境,天乐隐隐从层云中远去。
「搔首仙人不可逮,桃水麻源几千载」——搔首叹息仙人不可追及,桃水麻源已过几千载。
「东池万壑西飞鸟,乾坤莽莽谁相贷」:东有池水万壑西有飞鸟,天地茫茫有谁能相借相济?
「道开室已芜,葛洪井何在」:单道开的居室已经荒芜,葛洪炼丹的井又在哪里?
「金光石髓不遇人,一望仙山几悲慨」——金光石髓等仙物不遇其人,一望仙山便生出多少悲慨。
「北有恒霍东海岱,嵩华衡巫俱域内」——北有恒山霍山,东有泰山岱宗,嵩山、华山、衡山、巫山都在九州之内。
「凌风直上倒景台,我欲因之餐沆瀣」——乘风直上倒景台,我想要借此饱餐天上沆瀣之气。
艺术手法
全诗气势磅礴,想象雄奇。起笔以倚剑昆仑、吸海沧海铺张豪情,定下全诗宏大的基调。中段写罗浮山势,融地理与神话为一炉,"铁桥虹起""九阳倒挂"等意象瑰丽奇绝。梦游一段更是全诗高潮,以鲸鱼触山、星斗破碎、羽衣排风等超现实画面,营造出光怪陆离的仙界景象。结处以"搔首仙人不可逮"收束,由幻想归于现实,余味悠长。用典涉及轩辕、大禹、葛洪、单道开等,使全诗文化底蕴深厚。
总体评价
此诗是梁有誉怀思罗浮山的代表作,也是明代山水游仙诗的佳构。诗人将个人的忧患意识与对仙境的向往紧密结合,通过瑰奇的想象和磅礴的气势,构建了一个既真实又超逸的罗浮世界。全诗气象恢宏,意境深远,体现了岭南诗人独特的山水情怀与求道之思,具有较高的艺术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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