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涧采蒲歌
明 · 梁有誉
译文
一径入松筠,千秋馀洞壑。
一条小路通入松竹丛中,千秋万代留存着幽深的洞壑。
云气相萦环,山光自回薄。
云雾相互环绕缠绕,山光自然地回旋明灭。
岩前泉水涓涓流,石上松子纷纷落。
岩石前泉水细流不断,石头上松子纷纷落下。
就中幽景何最奇,百丈银虹下寥廓。
其中幽景哪一处最奇绝?是那百丈银虹般的瀑布从辽阔的天际倾泻而下。
银虹洒落散明玑,菖蒲九节当春肥。
银虹洒落散开如同明亮的珠玑,九节菖蒲正逢春天长得肥壮。
灵根奇卉不易得,吾闻仙客持疗肌。
灵根奇草不容易得到,我听说仙人用它来疗饥养身。
忆昔安期生,餐蒲得道凌空飞。
回想古时安期生,食菖蒲得道后凌空飞升。
至今玉舄遗山下,往往神光横翠微。
至今他的玉鞋还遗留在山下,时常有神光横贯于青翠的山色间。
我本山中人,石壁为窗云作扉。
我本是山里的人,以石壁为窗户以云彩为门扉。
一望仙风几延伫,摘蒲饮涧披云霏。
一望见仙风便久久伫立,摘取菖蒲、饮用涧水、拨开云雾。
行寻仙子上升处,满地落花扫不去。
走着去寻找仙子飞升的地方,满地落花却怎么也扫除不尽。
涧道阴阴山鸟啼,恍惚似听山灵语。
涧道阴暗山鸟啼鸣,恍惚间好像听到山灵在说话。
山灵啸我非仙才,安期去后谁复来。
山灵长啸着说我不是修仙之才,安期生走后还有谁会再来呢。
王烈洞章叹不识,空馀石髓生尘埃。
可叹王烈不识洞中仙章的秘文,只留下石髓蒙上了尘埃。
手把菖蒲花,长啸拂衣起。
手中握着菖蒲花,长啸一声拂衣站起。
蓬莱一谪今几秋,世人视我寻常耳。
从蓬莱仙山谪落人间至今已有多少个秋天,世人看我不过是个寻常人罢了。
我昔骖鸾游太清,金阙琼宫相对起。
我从前乘着鸾鸟游历太清仙境,金阙和琼宫相对矗立。
玉女授我东方桃,金童食我韩众李。
玉女传授给我东方朔的仙桃,金童让我食用韩众的李子。
五芝三秀尚不论,况复菖蒲那足比。
五色灵芝和三年一秀的瑞草尚且不提,何况菖蒲怎配与之相比。
此日餐蒲忆太清,服食何年羽翼成。
今日食菖蒲便回忆起太清仙境,服食仙药不知何年才能羽翼丰满飞升成仙。
会须共约安期子,雾盖霓裳朝玉京。
终归要和安期生相约,乘着雾盖、穿着霓裳一同朝拜玉京仙阙。
菖蒲正堪食,采蒲还叹息。
菖蒲正好可以食用,采摘菖蒲时却还是忍不住叹息。
仰招黄鹤鹤不来,万壑寒岚生暝色。
仰头招唤黄鹤鹤却不来,万千沟壑的寒气岚雾中生出了暮色。
蓬莱咫尺不须愁,玉禾朱草当亲植。
蓬莱仙山近在咫尺不必忧愁,玉禾朱草应当亲手栽种。
君不见安期生,东海初来人不识。
你难道没听说安期生,最初从东海来时世人都不认识他。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梁有誉游虹涧采菖蒲时所作的一首七言古诗。虹涧乃山中有瀑布如虹之处,盛产九节菖蒲。菖蒲在道教传统中被视为仙草,相传安期生食菖蒲而成仙。全诗借采菖蒲之事,抒写了对仙境的向往、对求仙问道的思索,以及谪居人世的感慨,想象瑰奇,格调飘逸。
逐句解读
「一径入松筠,千秋馀洞壑」——一条小径通入松竹丛中,千秋万代留下幽深的洞壑。
「云气相萦环,山光自回薄」——云气相互缠绕环绕,山光自然地回旋明灭。
「岩前泉水涓涓流,石上松子纷纷落」——岩前泉水细流不息,石上松子纷纷坠落。
「就中幽景何最奇,百丈银虹下寥廓」——其中幽景以何最为奇绝?是那百丈银虹般的瀑布从空阔的天际倾泻而下。
「银虹洒落散明玑,菖蒲九节当春肥」——银虹洒落散开如明亮的珍珠,九节菖蒲正当春季长得肥壮。
「灵根奇卉不易得,吾闻仙客持疗肌」——这灵根奇卉不容易得到,我听说仙客用它来疗饥养肌。
「忆昔安期生,餐蒲得道凌空飞」——回忆起古代安期生,食菖蒲得道后凌空飞升。
「至今玉舄遗山下,往往神光横翠微」——至今他的玉鞋还遗留在山下,时常有神光横贯于翠微之中。
「我本山中人,石壁为窗云作扉」——我本是山中之人,以石壁为窗、以云为门扉。
「一望仙风几延伫,摘蒲饮涧披云霏」——一望仙风便久久伫立,摘取菖蒲、饮涧水、拨开云雾。
「行寻仙子上升处,满地落花扫不去」——行走寻找仙子飞升之处,满地落花却怎么也扫不去。
「涧道阴阴山鸟啼,恍惚似听山灵语」——涧道幽暗山鸟啼叫,恍惚间好像听到山灵的话语。
「山灵啸我非仙才,安期去后谁复来」——山灵长啸告诉我并非仙才,安期生离去后还有谁会再来?
「王烈洞章叹不识,空馀石髓生尘埃」——可叹王烈不识洞章的秘文,只留下石髓蒙受尘埃。
「手把菖蒲花,长啸拂衣起」——手中握着菖蒲花,长啸一声拂衣而起。
「蓬莱一谪今几秋,世人视我寻常耳」——自蓬莱谪落人间已有几秋,世人看我不过寻常之辈。
「我昔骖鸾游太清,金阙琼宫相对起」——我昔日乘鸾鸟游历太清仙境,金阙琼宫相对矗立。
「玉女授我东方桃,金童食我韩众李」——玉女授我东方朔的仙桃,金童让我食韩众的李子。
「五芝三秀尚不论,况复菖蒲那足比」——五色芝草和三年一秀的灵芝尚且不论,何况菖蒲怎能与之相比。
「此日餐蒲忆太清,服食何年羽翼成」——今日食菖蒲便回忆起太清仙境,服食仙药不知何年才能羽化飞升。
「会须共约安期子,雾盖霓裳朝玉京」——终须与安期生相约,乘雾盖、着霓裳,同朝玉京仙阙。
「菖蒲正堪食,采蒲还叹息」——菖蒲正当可以食用,采蒲之际却不禁叹息。
「仰招黄鹤鹤不来,万壑寒岚生暝色」——仰首招唤黄鹤,鹤却不来,万壑寒岚中暮色渐生。
「蓬莱咫尺不须愁,玉禾朱草当亲植」:蓬莱仙山近在咫尺不必发愁,玉禾朱草当亲手种植。
「君不见安期生,东海初来人不识」——你难道没见安期生,初从东海来时世人都不识。
艺术手法
全诗以游仙为骨架,虚实交织,将眼前实景(松径、涧水、瀑布、菖蒲)与想象中的仙境(金阙琼宫、玉女金童、雾盖霓裳)融为一体。以"银虹"喻瀑布,意象新颖而壮美。用典丰富,涉及安期生餐蒲登仙、王烈得石髓等道教传说,渲染出神秘飘逸的氛围。全诗语言流转自如,从写景到抒情再到游仙想象,层层递进,意境由幽寂渐趋瑰丽,再归于苍茫。
总体评价
此诗格调清奇飘逸,想象力丰富,将山涧采蒲的日常生活升华为对仙道境界的追求与追问。诗中既有对自然美景的细致描绘,也有对人生境遇的深沉感慨,更融入了浓厚的道教游仙色彩。梁有誉以谪仙自况的笔法,赋予此诗超拔尘俗的气质,是明代游仙诗中别具特色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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