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自燕都贻诸弟

明 · 梁有誉

译文

束发屏丘壑,吟讽百氏书。

少年时隐居丘壑之间,吟诵百家的书籍。

饮河期知足,择木不愿馀。

饮水于河期望知足,择木而栖不愿多求。

中岁出干禄,幸侍承明庐。

中年出来求取俸禄,有幸侍奉在朝廷之中。

才非张廷尉,尺简日夕劬。

才华不如张释之,整天对着公文辛勤劳作。

负疴蒙主恩,解组返里闾。

背负疾病蒙受主恩,解下印绶返回乡里。

是时秋冬交,草木亦扶疏。

此时正当秋冬交替,草木也还枝叶扶疏。

登堂展言宴,酌醴复烹鱼。

登上厅堂设宴言欢,斟上美酒又烹煮鲜鱼。

奈何三载暌,今喜奉潘舆。

无奈分别了三年,如今欢喜侍奉母亲。

短剑尚菅蒯,被褐无完裾。

短剑上还缠着草绳,穿着粗布衣服没有完整的衣襟。

相顾惊终窭,胡乃赋归与。

互相看着惊讶始终贫穷,为何还要辞官归来?

长叹思古人,拙宦宁独予。

长叹思念古人,做官笨拙难道只有我吗?

对圭返袂遁,瓶粟常晏如。

面对官场拂袖遁去,瓶中粟米常感安足。

贵或轻沙砾,贱或重璠玙。

富贵之人或被轻视如沙砾,贫贱之人或被看重如美玉。

况兹蹇劣质,岂希万石储。

何况我这笨拙的资质,岂敢奢望万石的积蓄。

物理互荣谢,天运有盈虚。

事物的规律互相荣枯更替,天道的运行有盈有虚。

北山足芝术,岁晏聊荷锄。

北山有充足的芝草白术,年末姑且扛着锄头去耕种。

赏析

题解
此诗写从燕都归乡后赠诸弟之作。诗中叙述了自己从少年读书到出仕为官再到辞官归里的全过程,表达了对拙宦的反思和对田园生活的珍惜。全篇叙事与抒情交融,语言古朴而有陶渊明之风。

逐句解读
「束发屏丘壑,吟讽百氏书」——少年时隐居丘壑之间,吟诵百家的书籍。

"束发"指十五岁,"屏丘壑"即隐居山林,"百氏书"指诸子百家。

「饮河期知足,择木不愿馀」——饮水于河期望知足,择木而栖不愿多求。

"饮河"化用《庄子》偃鼠饮河不过满腹,"择木"喻选择仕途。

「中岁出干禄,幸侍承明庐」——中年出来求取俸禄,有幸侍奉在承明庐中。

"干禄"即求仕,"承明庐"为汉代侍臣值宿之处,代指朝廷。

「才非张廷尉,尺简日夕劬」——才华不如张廷尉,整天对着尺简辛勤劳作。

"张廷尉"指张释之,以执法公正著称,"尺简"指公文。

「负疴蒙主恩,解组返里闾」——背负疾病蒙受主恩,解下印绶返回乡里。

"解组"即辞官,"里闾"即故乡。

「是时秋冬交,草木亦扶疏」——此时正当秋冬交替,草木也还枝叶扶疏。

"扶疏"写草木虽逢秋冬犹有绿意。

「登堂展言宴,酌醴复烹鱼」——登上厅堂设宴言欢,斟上美酒又烹煮鲜鱼。写归家后的温馨场景。

「奈何三载暌,今喜奉潘舆」——无奈分别了三年,如今欢喜侍奉母亲。

"潘舆"用潘岳奉母典,代指奉养母亲。

「短剑尚菅蒯,被褐无完裾」——短剑上还缠着草绳,穿着粗布衣服没有完整的衣襟。

"菅蒯"为草名,写衣剑之陋,形容清贫。

「相顾惊终窭,胡乃赋归与」——互相看着惊讶始终贫穷,为何还要辞官归来?"窭"为贫穷,"赋归与"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意。

「长叹思古人,拙宦宁独予」——长叹思念古人,做官笨拙难道只有我吗?"拙宦"即不善为官,以古人自慰。

「对圭返袂遁,瓶粟常晏如」——面对玉圭却拂袖遁去,瓶中粟米常感安足。

"对圭返袂遁"指面对官场而选择归隐,"瓶粟常晏如"化用陶渊明"瓶之罄矣"反其意,写安贫之乐。

「贵或轻沙砾,贱或重璠玙」——富贵之人或轻视如沙砾,贫贱之人或被看重如美玉。

"璠玙"为美玉,写价值判断的不以贫富论。

「况兹蹇劣质,岂希万石储」——何况我这笨拙的资质,岂敢奢望万石的积蓄。

"万石储"指巨额财富。

「物理互荣谢,天运有盈虚」——事物的规律互相荣枯更替,天道的运行有盈有虚。以自然规律释怀,归于达观。

「北山足芝术,岁晏聊荷锄」——北山有充足的芝草白术,年末姑且扛着锄头去种。化用陶渊明"带月荷锄归",以归耕作结。

艺术手法
一、以自传体叙事,从少年到中年到归隐,时间线清晰,个人经历完整。二、用典丰富而贴切,庄子饮河、张释之执法、潘岳奉母、陶渊明归去来,皆与叙事吻合。三、"贵或轻沙砾,贱或重璠玙"以对比句式写价值观,工整有力。四、"物理互荣谢,天运有盈虚"以哲理性的概括收束,从个人遭遇上升为普遍规律。

总体评价
此诗以归乡赠弟为题,实则是一篇自述生平的叙事诗。语言古朴而有陶渊明之风,情感真挚而不矫饰,在自嘲与自慰中写出了传统士人的共同困境与精神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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