峋石

明 · 梁以壮

译文

平生耽山水,素性爱奇石。

我一生沉迷于山水,天性就喜爱奇石。

奇石产英山,半归千金宅。

奇石产自英山,其中大半落入富贵人家。

六月入浈阳,沿厓探深僻。

六月时节来到浈阳,沿着山崖探寻幽深偏僻之处。

采之愿过奢,选一每弃百。

采集的愿望太过奢求,挑中一块往往要舍弃上百块。

舟次沙溪头,短衣乘浅屐。

船停泊在沙溪口,我穿着短衣踩着浅底木屐。

涧壑飞寒泉,泉声咽唧喈。

山涧沟壑间飞溅着寒冽的泉水,泉声低咽如泣如诉。

残雾拨不开,著手得盈尺。

残余的浓雾拨散不开,伸手竟摸到一尺见方的奇石。

峰并两巉岩,外著山乳积。

两座险峰并立峻峭,外层覆盖着钟乳石般的堆积。

三浣露光华,桃花是颜色。

经过三次清洗露出光华,色泽如同桃花般粉润。

十日住舟中,珍重斋圭璧。

在船中住了十天,像对待圭璧一样珍重它。

圭璧易丧亡,贾祸徒惋惜。

圭璧容易丢失毁坏,招来祸患只是徒然惋惜。

何如尔潜光,抱真全精魄。

倒不如你潜藏光华,怀抱本真保全精神魂魄。

世事难免磨,不磷信坚瘠。

世事难免遭受磨砺,你却不被磨损确实坚贞瘦硬。

携归置虚窗,与尔性所适。

带回来放在空窗之下,与你性情相合。

右有青花砚,左有古图籍。

右边放着青花砚台,左边摆着古籍图书。

松竹一径深,风雨共岑寂。

松竹掩映的小径幽深,风雨中共守这份寂静。

阑干图云烟,会心岂形迹。

栏杆上绘着云烟图案,心意相通何须拘于形迹。

赏析

题解
此诗以"峋石"为题,写作者入浈阳沿崖寻石、得石归家的全过程。诗从爱石的素性写起,历经采石的艰辛、得石的欣喜、悟石的哲思,最终携归置于窗前与书砚相伴,将一己的癖好升华为人生哲学。

逐句解读
「平生耽山水,素性爱奇石」——平生耽溺于山水,天性喜爱奇石。

「奇石产英山,半归千金宅」——奇石产于英山,一半归了富贵千金之宅。

「六月入浈阳,沿厓探深僻」——六月进入浈阳,沿着山崖探寻幽深偏僻之处。

「采之愿过奢,选一每弃百」——采石的愿望过于奢求,选一块往往要舍弃上百块。

「舟次沙溪头,短衣乘浅屐」——船停泊在沙溪头,穿短衣踏浅屐前行。

「涧壑飞寒泉,泉声咽唧喈」——涧壑间寒泉飞溅,泉声如咽如唧喈之声。

「残雾拨不开,著手得盈尺」——残余的雾气拨弄不开,一伸手就得到盈尺之石。

「峰并两巉岩,外著山乳积」——山峰并立两处巉岩,外面附着山间钟乳石积聚。

「三浣露光华,桃花是颜色」——经过三次洗涤露出光华,桃花一般的颜色。

「十日住舟中,珍重斋圭璧」——十天住在船中,珍重如同斋戒中的圭璧。

「圭璧易丧亡,贾祸徒惋惜」——圭璧容易丧失亡毁,招致祸患只是徒然惋惜。

「何如尔潜光,抱真全精魄」——不如你潜藏光芒,抱守真朴保全精魄。

「世事难免磨,不磷信坚瘠」——世事难免磨砺,不磨损才相信是真正坚硬。

「携归置虚窗,与尔性所适」——携归放置在空窗前,与你的本性相适。

「右有青花砚,左有古图籍」——右边有青花砚,左边有古旧图籍。

「松竹一径深,风雨共岑寂」——松竹间一条小径幽深,风雨中共度岑寂。

「阑干图云烟,会心岂形迹」——栏干上画出云烟,会心之处岂在形迹。

艺术手法
全诗叙事与哲思交替。

"采之愿过奢,选一每弃百"以夸张的比例写爱石之癖,"残雾拨不开,著手得盈尺"以偶然之得写寻石的惊喜。

"圭璧易丧亡,贾祸徒惋惜。何如尔潜光,抱真全精魄"是全诗的转折——由爱石而悟道:珍贵的圭璧反而招祸,不如奇石潜光抱真,这是对"藏锋"哲学的生动诠释。

"阑干图云烟,会心岂形迹"以"会心"作结,人与石的相知不在形迹而在精神。

总体评价
此诗以寻石为线索,写出了从癖好到哲学的升华。

"何如尔潜光,抱真全精魄"是全诗的哲思核心——以石喻人,不磨不磷者方为真坚。结尾"会心岂形迹"将物我合一推向极致,人与石的精神相通超越了一切外在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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