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雨

明 · 梁以壮

译文

冷风逆面吹

冷风迎面猛烈吹来

黑猪度溟氿

乌黑的雷雨云翻涌着渡过深水

平影涵远峰

平静的水面倒映着远处的山峰

浓云欲坠水

浓密的乌云低垂着仿佛要坠入水中

瞬息河汉间

转眼之间仿佛天河倒泻

潇飒下庐里

风雨声潇飒地降落在村落之中

一片断夕晖

乌云缝隙中透出一片残存的夕阳余晖

渚烟飞不起

洲渚上的水雾被雨压得飘不起来

鸥鹭共横斜

鸥鹭在风雨中歪斜着飞翔

锦帆入萍趾

锦帆船驶入了浮萍丛中避雨

村树失依微

村庄的树木被雨幕遮蔽失去了轮廓

花田白如沚

花田被水淹没白茫茫如同沙洲

嗟予楼中人

叹息我这个楼中观望的人

隐忧昨无已

心中的隐忧从昨日至今不曾停息

古陌满东南

东南方的古道到处积水成灾

三月阁耒耜

三月时节农具却搁置一旁无法耕作

林木鸣催耕

林中传来催促耕种的声响

涧壑断流涘

溪涧沟壑中水势断续无常

十日无麦禾

连续十天不见麦苗禾苗的生长

金粟崇朝侈

粮食金玉在一个早晨就变得奢侈昂贵

天地从来心

天地从来都有仁爱之心

造物有谁使

造物主的意志又有谁能驱使呢

莫便垂玉霓

不要就这样不停地降下暴雨

閒园发兰芷

让空闲的园子里生长出兰草和白芷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梁以壮所作,描写暴风骤雨来袭的壮观景象及对农事的影响。诗前半部分以浓墨重彩刻画风雨欲来和倾盆而下的全过程,后半部分由自然景象转向社会民生,忧虑久雨成灾、农事荒废。全诗气象雄浑,笔力遒劲,体现了诗人对民生的深切关怀。

逐句解读

「冷风逆面吹」冷风迎面扑来,开篇直接写体感,"逆面"强调风势之猛。

「黑猪度溟氿」乌云如黑猪般渡过深水之上,"黑猪"为民间对雷雨云的俗称,形象生动。

「平影涵远峰」平静的水影倒映着远处的山峰,写雨前水面尚且平静。

「浓云欲坠水」浓密的乌云低垂仿佛要坠入水中,极写云层之低之厚。

「瞬息河汉间」转瞬之间,仿佛天河倒泻。

「潇飒下庐里」风雨声潇飒降落在村落之中,"潇飒"写雨声与风声交织。

「一片断夕晖」一片残存的夕阳余晖,写乌云缝隙中透出的一线光亮。

「渚烟飞不起」洲渚上的水雾被雨压得飞不起来,侧面写雨之密集。

「鸥鹭共横斜」鸥鹭在风雨中歪斜着飞翔,"横斜"写出鸟儿在风雨中挣扎之态。

「锦帆入萍趾」锦缎船帆驶入浮萍丛中,写水上船只在风雨中仓皇避行。

「村树失依微」村庄的树木失去了依稀的轮廓,被雨幕遮蔽。

「花田白如沚」花田被雨水浸灌,白茫茫如同沙洲。

「嗟予楼中人」叹息我这个楼中之人,由写景转入抒情。

「隐忧昨无已」心中隐忧从昨日至今不曾停息,点明忧虑非一日之愁。

「古陌满东南」东南方的古道遍布积水。

「三月阁耒耜」三月时节农具却闲置一旁,"阁"即搁置,写春耕被迫中断。

「林木鸣催耕」林中传来催促耕种的声音,但「涧壑断流涘」溪涧沟壑中的流水已经断绝,水势无常——时而暴注时而干涸,农事艰难。

「十日无麦禾」十天不见麦苗和禾苗的生长。

「金粟崇朝侈」金玉粮食在一个早晨就变得奢侈昂贵,写灾荒之际粮价飞涨。

「天地从来心」天地从来都有其仁心。

「造物有谁使」造物主的意志有谁能驱使?以反问表达对天意的困惑。

「莫便垂玉霓」不要就这样降下暴雨(玉霓指虹,虹为雨后之象),「閒园发兰芷」让空闲的园子里生长出兰草和白芷,意谓愿风雨适度,使花草得以生长,寄托对风调雨顺的祈望。

艺术手法

一、动静对比:前半部分风雨骤至,动感极强;后半部分写农事停顿,静中有忧。二、视听结合:"冷风逆面吹"为触觉,"潇飒下庐里"为听觉,"浓云欲坠水"为视觉,多感官交织再现暴风雨的全景。三、由景及人:全诗前十四句写景,后十句转入人事,转折自然。四、比兴寄托:"黑猪"比喻雷雨云取其形,末句"兰芷"象征美好事物,以芳香植物寄托对太平的向往。五、语言力度:用字极有分量,"坠""断""失"等动词气势沉雄,与暴风雨的气势相称。

总体评价

此诗以暴风雨为题材,从自然气象写到农事民生,格局开阔。前半部分对风雨的描写极具画面感和冲击力,后半部分对农事的忧虑则体现了传统士大夫"先天下之忧而忧"的精神。末二句以天地仁心和兰芷之愿收束,既有对天意的叩问,也有对美好生活的期盼,使全诗在忧患中不失希望。此诗为梁以壮感时伤世之作,其忧民之情真挚深沉,笔力亦雄健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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