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闷
明 · 梁宪
译文
寒冬何处不消魂,惆怅僧廊独掩门。
寒冬时节哪里不令人黯然神伤,惆怅地在僧廊独自掩上门。
浊酒岂能浇客恨,空教阴雨泣黄昏。
浊酒怎能浇灭客居的愁恨,只是白白地让阴雨在黄昏中哭泣。
长江望断水迢迢,独立江头待暮潮。
望断长江只见水路迢迢,独自站在江头等待暮潮。
潮去潮来殊不远,美人犹隔在青霄。
潮去潮来其实并不遥远,思念的人仍然隔在青云之上。
曾向花前几度逢,可堪憔悴对芙蓉。
曾经在花前几度相逢,怎堪憔悴地面对芙蓉花。
虽然销断阳台梦,不禁霜天子夜钟。
虽然已经断绝了阳台的幽梦,却禁不住霜天的子夜钟声。
戏把朱砂种白莲,花如碧玉藕如船。
戏将朱砂来种植白莲,花如碧玉一般,藕大如船。
无因破藕丝成血,怨入春风寄杜鹃。
无从斩断藕中丝化作心血,怨恨随春风寄托给杜鹃。
谁道仙源去莫从,溪桥咫尺水溶溶。
谁说仙境前去无法跟从,溪桥近在咫尺水波溶溶。
分明月下同携手,似隔琼楼十二重。
分明曾在月下携手同行,如今却像隔了十二重琼楼。
江山满目总生愁,愁压江云静不流。
满目江山总是惹人愁绪,愁绪压住了江上的云使之凝滞不流。
欲泛长江问愁绪,茫茫烟水一孤舟。
想要泛舟长江去追问愁绪,茫茫烟水中只有一只孤舟。
书舫追欢夜复朝,花茵促膝共吹箫。
画舫上追欢作乐从夜到朝,花茵上促膝相对共吹洞箫。
依稀犹记吹箫处,杨柳堤边第六桥。
依稀还记得吹箫的地方,在杨柳堤边的第六座桥。
搔首高楼欲问天,乘鸾亲到玉皇前。
搔首站在高楼上想要问天,乘着鸾鸟亲自到了玉皇面前。
人间总是无情物,化作鸳鸯已可怜。
人间总是充满无情之物,化作了鸳鸯已经够令人怜惜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遣闷之作,共四章。诗人以组诗形式抒发心中郁闷,从不同角度写愁:有羁旅之愁、有怀才不遇之愁、有思乡之愁、有岁月蹉跎之愁。四章愁情各异而统一于「遣」字之下,末以旷达之语自解。
逐句解读
「百忧如锁钮,终日困沉冥」——百忧如同锁钮,终日困于沉冥之中。
「欲向何人说,微吟且自听」——想要向谁诉说?低吟只能自己倾听。
「世路羊肠险,人情鬼脸青」——世路如羊肠般险峻,人情如鬼脸般青白。
「一杯浇磊块,何必问醒醒」——一杯酒浇去心中磊块,何必问清醒与否。
「久客无归日,穷途有泪痕」——久客在外没有归日,穷途之上留有泪痕。
「山川非故国,风雨在他门」——山川不是故国之山川,风雨落在他人之门。
「岁月抛人去,乾坤放客奔」——岁月抛人而去,乾坤任客奔走。
「壮心消未尽,犹可一倾尊」——壮心尚未完全消尽,还可以倾一尊酒。
「浮名何所用,虚誉亦徒然」——浮名有什么用处,虚誉也是徒然。
「自信非流俗,人言亦可怜」——自信不是流俗之辈,人言也可怜可叹。
「秋气侵霜鬓,寒灯照独眠」——秋气侵入霜鬓,寒灯照着独眠之人。
「且将千古意,付与古人前」——且将千古之意,付与古人之前。
「闷来无去处,信步出柴门」——郁闷时无处可去,信步走出柴门。
「野色含残照,江声入断村」——野色中含着残照,江声流入断村。
「世乱身难定,时危道自尊」——世乱之中身难安定,时危之际道当自尊。
「何须悲失路,天地本无门」——何必悲伤失路?天地本来就没有门。
艺术手法
「世路羊肠险,人情鬼脸青」以「羊肠」「鬼脸」两个通俗比喻写世道人心之险恶,直白有力。
「山川非故国,风雨在他门」以山川、风雨写异乡之感,对仗工整。
「何须悲失路,天地本无门」以旷达之语作结,「无门」既指天地无出路,又含无处不可行之意,语义双关。
总体评价
此组诗四章写愁层层深入,从郁闷到悲愤到自慰到旷达。
「何须悲失路,天地本无门」为全诗哲理之眼,以达观之语消解愁闷,境界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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