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怀寄弟

明 · 梁兰

译文

曩者一分散,奔走恐弗全。

从前我们一旦分散,各自奔走生怕不能保全性命。

凿坏既匪愚,踰垣谅亦贤。

凿墙逃走并非愚笨之举,翻墙出走想来也是明智之举。

岂无内顾忧,万事如弃捐。

难道没有对家室的牵挂忧愁?但万事都如同被抛在脑后。

樊笼能苟脱,尺素焉可传。

虽然侥幸逃脱了牢笼,但书信又怎能传递?

思亲终夜起,忆弟看云眠。

思念亲人整夜起身难眠,想念弟弟时望着云彩入睡。

岁月若易迈,肝肠徒自煎。

岁月如此容易流逝,肝肠只是白白地煎熬。

穷途赖知己,感激能相怜。

走投无路时幸赖知己相助,感激他们能够怜惜我。

天寒制衾裯,日暮留杯棬。

天寒时为我缝制被褥,日暮时留我饮酒用餐。

分题刻明烛,看剑对长筵。

分题赋诗在明亮的烛光下,面对长筵拔剑端详。

醉来幸自遣,醒后还复然。

醉倒时幸好可以自我排遣,醒来之后忧愁依旧如故。

去秋始得书,季冬乃言旋。

去年秋天才收到你的书信,到了腊月才说要回来。

归途杂雨雪,跬步不可前。

归途上夹杂着雨雪,半步都难以向前行进。

仆夫行且僵,衣袂皆已穿。

仆人走着走着身体都快僵硬了,衣袖都已破烂不堪。

依依望故里,废城遥相连。

依依不舍地眺望故乡,废弃的城池远远相连。

空壕下归鹜,墟曲生寒烟。

空旷的护城河下有归来的野鸭,废墟角落里升起寒冷的炊烟。

入门拜慈母,涕泪流潺湲。

一进门便拜见慈爱的母亲,泪水潺潺流淌不止。

下堂见童稚,惊喜走欲颠。

走下堂来见到孩子们,他们惊喜得跑过来几乎要跌倒。

大儿颇聪敏,几案错简编。

大孩子颇为聪明灵敏,书桌上摆满了错落的典籍。

小儿亦娟好,但觅粥与饘。

小孩子也长得俊秀可爱,只是嚷着要粥和饭吃。

孟光事辛劳,何暇施朱铅。

妻子如孟光般辛劳操持家务,哪有空闲来涂脂抹粉。

温言慰饥渴,诉言累万千。

用温柔的话语安慰我的饥渴劳累,倾诉的话积攒了成千上万。

亲戚暨邻旧,来往相摩肩。

亲戚和旧日邻里,来来往往肩挨着肩。

谓我非此行,徽纆仍拘挛。

都说我若不是这趟出去,恐怕还被绳索束缚拘禁。

有妹独永诀,痛哉间黄泉。

有一个妹妹却已永远诀别,悲痛啊阴阳相隔黄泉路远。

死者良可悲,音容日以迁。

逝去的人实在令人悲伤,音容笑貌日渐远去模糊。

俯视数尺坟,新草何芊芊。

俯看着那几尺高的坟茔,新长出的草何等茂盛。

亲年迫衰暮,复以忧恨牵。

双亲年事已高迫近衰暮,又加上忧愁和遗恨牵绊。

叔也乃不回,云泛吴中船。

叔父你却不回来,说是乘船泛游吴中。

吴中几千里,悠悠越山川。

吴中远隔几千里,悠悠越过无数山川。

溯我别汝来,迄今踰三年。

回想我与你分别以来,到现在已经超过三年。

岂徒空匮数,况复忧患缠。

岂止是贫困了这些年,何况还有忧患缠身。

鹡鸰在原上,见此棠棣篇。

鹡鸰鸟在原野上飞鸣,读着这首棠棣之诗便想起兄弟之情。

我意俟汝归,卜筑西城堧。

我的心意是等你回来,在西城墙边选地建屋居住。

怡愉共甘旨,出入相后先。

愉快地共享美味佳肴,出出入入彼此相伴相随。

夜读古圣书,朝耕高原田。

夜晚研读古代圣贤之书,清晨耕种高原上的田地。

贱贫贵努力,穷达信所天。

贫贱之时贵在努力,穷困或通达都听凭天命。

汝归定何时,令我心若悬。

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让我的心如同悬在空中。

春雨日潇潇,飞鸿亦翩翩。

春雨日日潇潇地下着,飞鸿也翩翩远去。

裁诗寄天末,悒郁罄所宣。

写下这首诗寄往天边,将心中的忧郁全部倾诉。

临书忽哽咽,泪下零长笺。

写到最后忽然哽咽,泪水洒落在长长的信笺上。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述怀寄弟,写述怀寄给弟弟之作。从少小尚奇节到努力期自强,写生平志向与寄弟相勉。

逐句解读
「少小尚奇节,志愿凌青云」少小崇尚奇节,志愿凌驾青云。

「读书慕先哲,抚剑思良勋」读书仰慕先哲,抚剑思念良勋。

「中道遭世变,飘泊随戎群」中道遭遇世变,飘泊随从戎群。

「年往志不遂,感叹难具陈」年岁已往而志不遂,感叹难以一一陈述。

「骨肉远相望,音书久不闻」骨肉远相望,音书久不闻。

「客居感时物,忧心日以殷」客居感伤时物,忧心日益殷切。

「寄言同气子,努力期自强」寄言同气之弟,努力期求自强。

艺术手法
「少小尚奇节,志愿凌青云」以少小奇节与志愿青云写少年之壮志。

「中道遭世变,飘泊随戎群」以世变与飘泊写壮志之受挫。

「骨肉远相望,音书久不闻」以骨肉远望与音书不闻写兄弟隔绝之苦。

「寄言同气子,努力期自强」以同气子写兄弟之情,以期自强写相勉之意。

总体评价
述怀寄弟,「少小尚奇节,志愿凌青云」写少年壮志最为激昂,「骨肉远相望,音书久不闻」写兄弟离散最为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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