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棫朴林

明 · 梁兰

译文

南有棫朴林,缕络藤蔓累。霜雪严寒冬,柯叶青纷披。

南方有棫朴林,藤蔓缕络缠绕。霜雪严寒的冬天,枝叶依然青翠纷披。

于焉营我巢,雌雄获因依。拮据冀苟完,飘摇几弗持。

在那里营筑我的巢,雌雄得以相依。辛勤操持只望勉强完成,飘摇中几乎不能自持。

嘿嘿口在钳,翛翛尾成鵻。樊笼不见收,罻罗罕蒙施。

默默无言口如被钳,翛翛飞翔尾成鵻鸟。樊笼不曾被收,罗网也很少蒙受施加。

以兹甘索莫,罔有远大期。行幽拾沙砾,入林休蓬茨。

因此甘于寂寞,没有远大的期望。在幽僻处拾取沙砾,入林栖息于蓬茨之间。

勤斯产二雏,啾啾恒苦饥。为父拙求食,哺之不及时。

勤劳生下两只雏鸟,啾啾鸣叫常常苦于饥饿。作为父亲笨拙于求食,哺育不够及时。

为母无所能,但知爱其儿。宵虑登修蛇,昼虞遭饿鸱。

作为母亲没有别的本事,只知道爱自己的孩子。夜间担心修蛇攀上,白天忧虑遭遇饥饿的鸱鸮。

育恐复育鞠,生成荷天私。于时东风和,春阳亦载迟。

养育中恐惧又鞠育,长成承受天恩私庇。此时东风和煦,春日阳光也渐渐迟来。

爪嘴日以利,羽毛日以奇。宛若鹓凤雏,五采光离褷。

爪嘴一天比一天锋利,羽毛一天比一天奇特。宛若鹓雏凤凰幼鸟,五色光彩离披。

众禽叹希有,捩眼莫敢窥。解飞倏引去,劳母呼且追。

众禽鸟赞叹稀有,侧目不敢窥视。能飞时倏然离去,劳累母亲呼唤追赶。

斯须却复旋,母子相遨嬉。时还学和鸣,好音谐埙篪。

片刻却又回来,母子相互遨游嬉戏。有时还学和谐鸣叫,好音如同埙篪相和。

友生嘤来求,彊聒亦尔为。小者六翮举,爰止西山陲。

朋友嘤嘤来求,聒噪也是为此。小的六翮举起,停在西山之陲。

西山囿藩都,势极扬澜湄。涧谷深窈窕,卉木纷葳蕤。

西山环绕藩都,地势尽于扬澜之湄。涧谷深邃窈窕,花木纷然葳蕤。

徽纆未即加,饮啄量所宜。大者千仞翔,一息瞿塘堆。

绳索尚未加上,饮啄量力所宜。大的千仞高翔,一息飞到瞿塘堆。

横云度东川,历历经峨历历经峨嵋。谺岩啸猿猱,高林啼子规。

横穿云层渡过东川,经过峨嵋山。谺岩上猿猱长啸,高林中子规啼叫。

西掠太白颠,鸟道萦险巇。戢翼锦官城,无复计安危。

西掠太白山巅,鸟道萦绕险巇。收翼停在锦官城,不再考虑安危。

一鸣无足惊,大放琼琚词。远近理则殊,各言长别离。

一鸣不足以惊人,大放琼琚般词章。远近之理不同,各自说长久离别。

近者或遑觌,远者何由归。丈夫旷世怀,耻为儿女悲。

近的或许还能见面,远的怎能归来。丈夫有旷世之怀,耻于做儿女之悲。

余龄病稍侵,食减骨力疲。母以属羽毛,引领涕交颐。

余年疾病渐渐侵袭,食量减少骨力疲倦。母亲把希望寄托于羽毛之上,伸颈流泪满面。

雍渠原上摇,念儿两分飞。鸿雁天际来,念儿音问稀。

雍渠在原上摇动,思念两个儿子分飞。鸿雁从天际飞来,思念儿子音信稀少。

燕雀思厥初,炎凉巧诋嗤。侪辈于儿俱,侧闻先腾驰。

燕雀想到最初,炎凉之态巧妙诋毁嗤笑。同辈与儿子一起,侧闻先已腾飞驰骋。

圣人抚昌运,品物咸皞熙。愿儿食竹实,栖彼梧桐枝。

圣人抚育昌盛之运,万物都光明熙和。愿儿子食用竹实,栖息于梧桐枝上。

愿儿发赤符,跪授白玉墀。奚趐阿阁巢,差拟虞廷仪。

愿儿子发出赤符,跪授于白玉阶前。岂止阿阁之巢,差可比拟虞廷之仪。

儿为王者祯,策名方自兹。操执务端静,语言慎枢机。

儿子是王者之祯祥,策名正从此始。操守务必端正安静,言语谨慎于枢机。

勿事口如簧,如簧召咎非。显扬足可云,忧患毋以贻。

不要从事口如簧舌,如簧会招来咎非。显扬已足以称道,不要留下忧患。

雄雌力虽衰,下民孰予欺。黾勉垂鸿猷,庶用慰遐思。

雌雄之力虽然衰退,下民有谁被我欺瞒。勉力留下宏大谋略,或许可以慰藉远思。

赏析

题解
此诗以鸟喻人,写父母育子之艰辛与别离之痛。一对鸟在棫朴林中筑巢,霜雪严冬柯叶青,拮据营巢、拙于求食、宵虑修蛇、昼虞饿鸱。育成二雏,一近一远,近者西山、远者锦官城。母鸟引领涕交颐,愿儿食竹实栖梧桐、发赤符授白玉墀。末以黾勉垂鸿猷、庶用慰遐思作结。

逐句解读
「南有棫朴林,缕络藤蔓累」——南方有棫朴林,藤蔓缕络缠绕。

「霜雪严寒冬,柯叶青纷披」——霜雪严寒的冬天,枝叶依然青翠纷披。

「于焉营我巢,雌雄获因依」——在那里营筑我的巢,雌雄得以相依。

「拮据冀苟完,飘摇几弗持」——辛勤操持只望勉强完成,飘摇中几乎不能自持。

「嘿嘿口在钳,翛翛尾成鵻」——默默无言口如被钳,翛翛飞翔尾成鵻鸟。

「樊笼不见收,罻罗罕蒙施」——樊笼不曾被收,罗网也很少蒙受施加。

「以兹甘索莫,罔有远大期」——因此甘于寂寞,没有远大的期望。

「行幽拾沙砾,入林休蓬茨」——在幽僻处拾取沙砾,入林栖息于蓬茨之间。

「勤斯产二雏,啾啾恒苦饥」——勤劳生下两只雏鸟,啾啾鸣叫常常苦于饥饿。

「为父拙求食,哺之不及时」——作为父亲笨拙于求食,哺育不够及时。

「为母无所能,但知爱其儿」——作为母亲没有别的本事,只知道爱自己的孩子。

「宵虑登修蛇,昼虞遭饿鸱」——夜间担心修蛇攀上,白天忧虑遭遇饥饿的鸱鸮。

「育恐复育鞠,生成荷天私」——养育中恐惧又鞠育,长成承受天恩私庇。

「于时东风和,春阳亦载迟」——此时东风和煦,春日阳光也渐渐迟来。

「爪嘴日以利,羽毛日以奇」——爪嘴一天比一天锋利,羽毛一天比一天奇特。

「宛若鹓凤雏,五采光离褷」——宛若鹓雏凤凰幼鸟,五色光彩离披。

「众禽叹希有,捩眼莫敢窥」——众禽鸟赞叹稀有,侧目不敢窥视。

「解飞倏引去,劳母呼且追」——能飞时倏然离去,劳累母亲呼唤追赶。

「斯须却复旋,母子相遨嬉」——片刻却又回来,母子相互遨游嬉戏。

「时还学和鸣,好音谐埙篪」——有时还学和谐鸣叫,好音如同埙篪相和。

「友生嘤来求,彊聒亦尔为」——朋友嘤嘤来求,聒噪也是为此。

「小者六翮举,爰止西山陲」——小的六翮举起,停在西山之陲。

「西山囿藩都,势极扬澜湄」——西山环绕藩都,地势尽于扬澜之湄。

「涧谷深窈窕,卉木纷葳蕤」——涧谷深邃窈窕,花木纷然葳蕤。

「徽纆未即加,饮啄量所宜」——绳索尚未加上,饮啄量力所宜。

「大者千仞翔,一息瞿塘堆」——大的千仞高翔,一息飞到瞿塘堆。

「横云度东川,历历经峨嵋」——横穿云层渡过东川,经过峨嵋山。

「谺岩啸猿猱,高林啼子规」——谺岩上猿猱长啸,高林中子规啼叫。

「西掠太白颠,鸟道萦险巇」——西掠太白山巅,鸟道萦绕险巇。

「戢翼锦官城,无复计安危」——收翼停在锦官城,不再考虑安危。

「一鸣无足惊,大放琼琚词」——一鸣不足以惊人,大放琼琚般词章。

「远近理则殊,各言长别离」——远近之理不同,各自说长久离别。

「近者或遑觌,远者何由归」——近的或许还能见面,远的怎能归来。

「丈夫旷世怀,耻为儿女悲」——丈夫有旷世之怀,耻于做儿女之悲。

「馀龄病稍侵,食减骨力疲」——余年疾病渐渐侵袭,食量减少骨力疲倦。

「母以属羽毛,引领涕交颐」——母亲把希望寄托于羽毛之上,伸颈流泪满面。

「雍渠原上摇,念儿两分飞」——雍渠在原上摇动,思念两个儿子分飞。

「鸿雁天际来,念儿音问稀」——鸿雁从天际飞来,思念儿子音信稀少。

「燕雀思厥初,炎凉巧诋嗤」——燕雀想到最初,炎凉之态巧妙诋毁嗤笑。

「侪辈于儿俱,侧闻先腾驰」——同辈与儿子一起,侧闻先已腾飞驰骋。

「圣人抚昌运,品物咸皞熙」——圣人抚育昌盛之运,万物都光明熙和。

「愿儿食竹实,栖彼梧桐枝」——愿儿子食用竹实,栖息于梧桐枝上。

「愿儿发赤符,跪授白玉墀」——愿儿子发出赤符,跪授于白玉阶前。

「奚趐阿阁巢,差拟虞廷仪」——岂止阿阁之巢,差可比拟虞廷之仪。

「儿为王者祯,策名方自兹」——儿子是王者之祯祥,策名正从此始。

「操执务端静,语言慎枢机」——操守务必端正安静,言语谨慎于枢机。

「勿事口如簧,如簧召咎非」——不要从事口如簧舌,如簧会招来咎非。

「显扬足可云,忧患毋以贻」——显扬已足以称道,不要留下忧患。

「雄雌力虽衰,下民孰予欺」——雌雄之力虽然衰退,下民有谁被我欺瞒。

「黾勉垂鸿猷,庶用慰遐思」——勉力留下宏大谋略,或许可以慰藉远思。

艺术手法
全诗以鸟喻人,以鸟之育雏写人之育子。从营巢到孵雏到哺食到雏飞到别离,层次分明。为父拙求食、为母但知爱儿,写父母之真情。远近理则殊、各言长别离写离别之苦。愿儿食竹实栖梧桐、发赤符授白玉墀,以凤鸟之典写期望之高。操执务端静、语言慎枢机是教子之训。末以黾勉垂鸿猷慰遐思收束,以期望写深情。

总体评价
此诗以鸟喻人,写尽父母育子之艰辛与别离之痛,篇幅宏大而情感真挚,是禽言诗中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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