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石矶吊李太白

明 · 梁辰鱼

译文

停桡矶下奠椒觞,草木犹闻翰墨香。

停船在采石矶下洒下椒酒祭奠诗仙,草木间似乎还能闻到李白诗文的墨香。

飞燕已辞青琐闼,长鲸自上白云乡。

如飞燕般的李白早已离开了宫门,他像长鲸一样归入了白云仙乡。

他年有梦游天姥,此夕无魂到夜郎。

当年他曾写下梦游天姥山的名篇,今夜他的英魂却无法再到夜郎。

西望长安漫惆怅,金銮春殿久荒凉。

向西遥望长安徒然满心怅惘,金銮殿从那以后已长久荒凉。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梁辰鱼过采石矶凭吊李白而作。采石矶在今安徽马鞍山长江之滨,相传李白醉酒入水捉月而溺死于此,故历代文人至此多有题咏。梁辰鱼为明代昆腔剧作家,亦工诗,此诗借吊古抒怀,将对李白一生的追忆、对其结局的悲慨与对盛唐不再的叹惋融为一体,格调苍凉沉郁。

逐句解读

「停桡矶下奠椒觞」——停船于采石矶下,以椒酒祭奠诗仙。一个「停」字、一个「奠」字,写出诗人肃穆虔诚之态。

「草木犹闻翰墨香」——江矶上的草木至今仍似飘散着李白诗翰的墨香。此句以景衬情,将李白的诗才赋予草木山川,跨越时空而长存。

「飞燕已辞青琐闼」——飞燕般的李白已辞别了宫门青琐。此处暗指李白曾供奉翰林,终被赐金放还,离开朝廷。

「长鲸自上白云乡」——如今他如长鲸一般归于白云仙乡。以「长鲸」喻李白,既切合其「骑鲸客」的传说,又写出其豪放飘逸的归宿。

「他年有梦游天姥」——昔日李白有《梦游天姥吟留别》之名篇,那瑰丽的梦游之境成为千古绝唱。

「此夕无魂到夜郎」——而今夜诗人来此凭吊,李白的英魂却无从再至夜郎。李白晚年曾流放夜郎,此句以「有梦」对「无魂」,盛衰对比,令人感慨。

「西望长安漫惆怅」——向西遥望长安,徒然满心怅惘。长安是李白得意之地,也是失意之所。

「金銮春殿久荒凉」——金銮殿自李白去后已长久荒凉。结句以景结情,既写宫禁荒废,又暗喻盛唐气象一去不返。

艺术手法

全诗用典贴切而不堆砌。

「飞燕」「长鲸」之喻出自李白自身诗句与传说,「天姥」「夜郎」「金銮」皆为李白一生关键地标,信手拈来即成脉络。对仗工整中见流动,如「飞燕已辞」对「长鲸自上」,「有梦游天姥」对「无魂到夜郎」,虚实相生,时空交错。结句以「久荒凉」三字收束,言尽而意无穷。

总体评价

此诗为明代吊李白诗中佳作,既不流于空洞的颂扬,也不陷于琐屑的考据,而是抓住李白一生几个标志性意象,以凝练之笔勾勒其才情与悲剧。诗人将自己对盛唐的追慕、对现实的感慨皆寄寓其中,格调悲壮而不衰飒,颇得沉郁顿挫之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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