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题金粟泉书苏公祠壁
明 · 李之世
译文
茫茫大海汎玻瓈
茫茫大海如同浮动的玻璃,
奇甸波心一叶挈
奇异的岛屿在波心中如一叶托举。
中有寒泉漾碧光
其中有清寒的泉水荡漾碧绿的光芒,
宛如荷面珠明灭
宛如荷叶上的露珠忽明忽暗。
谁云海眼与潮通
谁说泉眼与海潮相通,
泉味夐与咸潮别
泉水的味道与咸潮迥然不同。
石缝澄澄几许深
石缝中清澈的泉水有多少深,
飘来金粟纷如屑
飘来的金粟纷纷如同碎屑。
山上常闻产玉禾
山上常听说产有玉禾,
井中谁解有金埒
井中谁又知道有金埒。
僧雏誇语未足信
小僧人的夸大之语未必可信,
居人拾得为余说
当地居民拾得金粟为我讲述。
我来窥井窅无见
我来窥探井中却深不见底,
恰如贫子思金穴
恰如穷苦之人思念金穴一般。
何须海外觅黄芽
何须到海外寻觅仙丹黄芽,
一歃神瀵甘且冽
饮一口神泉甘甜而且清冽。
曾浮杨子饮中泠
曾经泛舟扬子江饮过中泠泉水,
此泉堪与相颃颉
此泉足以与中泠泉不相上下。
天荒海阔无人到
天荒海阔无人到达此地,
羽也泉经安得列
陆羽的茶经怎会将其列入。
前余饮者苏端明
在我之前饮此泉的是苏东坡,
冷庙颓垣碑孑孑
冷落的庙宇残垣断壁石碑孤零零。
入门见像不肯拜
进门见到塑像却不愿跪拜,
手自扪萝看古碣
亲手拨开藤萝观看古碑。
佳水佳山信有缘
好水好山确实有缘,
要待奇人成三绝
要等待奇人才能成就三绝。
二十年前我梦游
二十年前我曾在梦中游历此地,
光景明明目所阅
光景明明是我亲眼所见。
却恨端明不我见
却遗憾苏东坡未能见到我,
江山千古留馀缺
江山千古留下了余缺。
今来挥手与山辞
今日前来挥手与山作别,
泉声为我增幽咽
泉声为我增添了幽咽之感。
流波滚滚送游人
滚滚流水送别游人,
五百年后何人啜
五百年后又有谁来饮此泉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之世再题金粟泉书苏公祠壁之作。金粟泉在海南,传为苏轼所发现。以茫茫大海、奇甸波心写海南的地理,以寒泉碧光、荷面珠明灭写金粟泉的美,以海眼潮通、泉味咸别写泉的独立,以金粟纷如屑写泉中的金砂,以杨子中泠写与江南名泉的比较,以苏端明写苏轼与金粟泉的因缘,末以五百年后何人啜写泉的千古。
逐句解读
「茫茫大海汎玻瓈,奇甸波心一叶挈」——茫茫大海泛着琉璃,奇甸波心一片叶子般挈起,写海南的地理。
「中有寒泉漾碧光,宛如荷面珠明灭」——中有寒泉荡漾碧光,宛如荷叶面上珠光明灭,写金粟泉的美。
「谁云海眼与潮通,泉味夐与咸潮别」——谁说海眼与潮相通,泉味迥然与咸潮不同,写泉的独立。
「石缝澄澄几许深,飘来金粟纷如屑」——石缝澄澄不知几许深,飘来金粟纷纷如碎屑,写泉中的金砂。
「山上常闻产玉禾,井中谁解有金埒」——山上常闻产玉禾,井中谁解有金埒,写金粟泉的传说。
「僧雏誇语未足信,居人拾得为余说」——小僧夸语不足信,居人拾得金粟为我说明,写金粟的验证。
「我来窥井窅无见,恰如贫子思金穴」——我来窥井窅然无所见,恰如贫子思念金穴,写自己的期盼。
「何须海外觅黄芽,一歃神瀵甘且冽」——何须海外寻觅黄芽,一饮神瀵甘而且冽,写泉水的甘冽。
「曾浮杨子饮中泠,此泉堪与相颃颉」——曾浮杨子江饮中泠泉,此泉堪与它颉颃,写与江南名泉的比较。
「天荒海阔无人到,羽也泉经安得列」——天荒海阔无人到达,羽仙的泉经怎能列入,写金粟泉的偏远。
「前余饮者苏端明,冷庙颓垣碑孑孑」——前此饮泉的是苏端明,冷庙颓垣碑碣孑立,写苏轼与金粟泉的因缘。
「入门见像不肯拜,手自扪萝看古碣」——入门见苏轼像不肯拜,手自攀萝看古碑,写对苏轼的亲近。
「佳水佳山信有缘,要待奇人成三绝」——佳水佳山确实有缘,要等奇人成就三绝,写泉、山、人的因缘。
「二十年前我梦游,光景明明目所阅」——二十年前我梦游此地,光景明明如目所阅,写梦中的预感。
「却恨端明不我见,江山千古留馀缺」——却恨端明不能见我,江山千古留下余缺,写与苏轼的隔世之憾。
「今来挥手与山辞,泉声为我增幽咽」——今来挥手与山辞别,泉声为我增添幽咽,写辞别时的伤感。
「流波滚滚送游人,五百年后何人啜」——流波滚滚送别游人,五百年后何人来饮,写泉的千古。
艺术手法
全诗以金粟泉为核心,将地理、传说、历史、个人经历交织。中有寒泉漾碧光,宛如荷面珠明灭以荷面珠光喻泉水,碧光与珠光明灭不定,视觉的美感。飘来金粟纷如屑以金屑喻泉中砂粒,金粟之名由此而来。曾浮杨子饮中泠,此泉堪与相颃颉以中泠泉写比较,天下第一泉的中泠与海南的金粟可相颉颃——偏远之地也有不逊名泉的佳水。前余饮者苏端明以苏轼为金粟泉的前缘,二人的因缘跨越五百年。五百年后何人啜以五百年后的追问收束,泉在而人代换,今人饮泉而他日谁来。
总体评价
此诗以金粟泉写人与泉的因缘,却恨端明不我见,江山千古留馀缺是全诗最有隔世之憾的联,苏轼在前而自己在后,不能同时饮此佳泉,江山虽美而千古留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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