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词
明 · 李之世
译文
沿街爆竹闹新晴,车马喧喧彻夜行。
沿街的爆竹声闹着新晴的好天气,车马喧闹通宵达旦。
侯门深锁真如海,不见阍人报晓更。
侯门深锁真如大海一般幽深,看不到守门人来报晓更。
姣服时妆色色新,东邻逐队过西邻。
华美服饰时髦妆扮样样翻新,东邻的女子成群结队走过西邻。
红蛮笺帖通名氏,刚进厅前就转身。
用红笺名帖通报姓名,刚走进厅堂前就转身离去。
十条街巷九经过,那个相逢不绮罗。
十条街巷走了九条,遇到的哪个不穿绫罗绸缎。
呼童好好注名籍,今日门庭好客多。
呼唤仆童好好登记名册,今天门庭前来访的宾客很多。
弦管啁啾斗丽华,十分春色半豪家。
弦管之声啁啾争丽斗华,十分春色有一半属于豪富之家。
堂前介福还增寿,过午青衣未散衙。
堂前祈福增寿,过了正午仆人们还没散去。
长夜深闺闹不平,百般喧炒试年庚。
长夜里深闺中闹得不平静,百般嘈杂地试猜年庚八字。
女童听得鸡声叫,忙杀春妆恼未成。
女童听到鸡叫声,急忙打扮春妆却恼怒还没化好。
百褶罗裙稳称身,年年打扮庆嘉晨。
百褶罗裙合身稳当,年年这样打扮庆祝美好的早晨。
东家人祝双双寿,莫管侬家二八春。
东家的人祝双亲长寿,别管我十六岁的青春年华。
巷南巷北喜匆匆,村酒村肴一般醲。
巷南巷北喜气匆匆,村酒村菜一样浓香。
笑杀东邻穷措大,瓦盘菜甲领春风。
笑死了东邻的穷书生,瓦盘里简单的菜叶也来领受春风。
薰风袅袅度屠苏,争道新年景物殊。
暖风袅袅飘过屠苏酒,人们争相说新年景物不同寻常。
莫怪荜门贫似旧,竹窗糊纸换桃符。
别怪柴门贫寒如旧,竹窗糊上新纸换了桃符就算是过年。
绀宇平明锁钥开,烧香队队谒如来。
佛寺天亮时打开锁钥,烧香的人们成群结队拜谒如来佛。
僧雏不惯持斋律,密阁安排庆岁杯。
小和尚不习惯守斋戒,在密阁中安排酒杯庆祝新年。
祁祁女伴竞新妆,一道欢声绕画廊。
众多女伴争着化新妆,一道欢声笑语环绕着画廊。
殿前数罢阿罗汉,密语叮咛拈佛香。
在大殿前数完罗汉,低声叮咛着拈起佛香祈祷。
不须扫径与应门,落叶萧萧护短垣。
不需要扫路和开门迎客,落叶萧萧守护着矮墙。
车马自来还自去,几曾片纸到贫轩。
车马自然来来去去,何曾有一张名帖送到贫寒之家。
谁道春风不世情,朱门偏闹荜门清。
谁说春风不分世态人情,朱门偏偏热闹而柴门冷清。
山禽未解东君意,犹搅残妆梦不成。
山鸟不懂得春神的心意,还搅得残梦也做不成。
油幕香车细惹尘,家家门额贴宜春。
油幕香车缓缓行过扬起细尘,家家户户门额上贴着"宜春"二字。
朱楼别锁春消息,鸟语莺啼总殢人。
朱楼另外锁住了春天的消息,鸟语莺啼总让人留恋惆怅。
十样时妆一样同,青楼日日醉东风。
十种时髦妆扮都是一个模样,青楼中日日醉于东风之中。
游人只爱春长在,刚到春来恼杀侬。
游人只爱春天常在,刚到春天来时反而恼煞了我。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元旦词","元旦"即正月初一,此诗是一组描写明代新年风俗的组诗,共十二首七言绝句。诗人在同一节日中选取不同阶层、不同场景进行描写:有侯门紧闭的冷清,有豪门宴客的喧闹,有深闺少女的忙乱,有贫家寒士的萧条,有寺庙僧人的犯戒,有青楼女子的幽怨。全组诗如同一幅明代社会的新年风俗画卷,既有白居易新乐府的民间视角,又有王建宫词的细腻笔触。
逐句解读
「沿街爆竹闹新晴,车马喧喧彻夜行。」街上爆竹声闹着新晴的好天气,车马喧闹通宵达旦,写新年热闹的开场。
「侯门深锁真如海,不见阍人报晓更。」侯门深锁真如海一般,看不到守门人报晓更,与热闹街市形成对比,写权贵之家的封闭。
「姣服时妆色色新,东邻逐队过西邻。」华美服饰时髦妆扮样样翻新,东邻的女子成群结队走过西邻,写女子拜年串门。
「红蛮笺帖通名氏,刚进厅前就转身。」红笺名帖通报姓名,刚进厅堂前就转身离去,写拜年的形式主义——投帖即走。
「十条街巷九经过,那个相逢不绮罗。」十条街巷走了九条,遇到的哪个不穿绫罗绸缎,写新年时人人盛装。
「呼童好好注名籍,今日门庭好客多。」呼唤仆童好好登记名册,今日门庭宾客多,写豪门应酬之繁忙。
「弦管啁啾斗丽华,十分春色半豪家。」弦管之声啁啾争丽斗华,十分春色一半属于豪家,点明繁华背后的不均。
「堂前介福还增寿,过午青衣未散衙。」堂前祈福增寿,过了正午仆人还没散去,写豪门宴客时间之长。
「长夜深闺闹不平,百般喧炒试年庚。」长夜里深闺中闹不平,百般嘈杂地试猜年庚(年龄和生辰八字),写闺中少女卜算姻缘。
「女童听得鸡声叫,忙杀春妆恼未成。」女童听到鸡叫声,急忙打扮春妆却恼怒还没化好,写少女过年忙碌的娇态。
「百褶罗裙稳称身,年年打扮庆嘉晨。」百褶罗裙合身稳当,年年打扮庆祝美好的早晨。
「东家人祝双双寿,莫管侬家二八春。」东家的人祝双亲长寿,别管我二八年华的青春,写少女心事。
「巷南巷北喜匆匆,村酒村肴一般醲。」巷南巷北喜气匆匆,村酒村菜一样浓香,写乡村过年。
「笑杀东邻穷措大,瓦盘菜甲领春风。」笑死了东邻的穷书生,瓦盘里简单的菜叶也来领受春风,以穷酸自嘲。
「薰风袅袅度屠苏,争道新年景物殊。」暖风袅袅飘过屠苏酒,争相说新年景物不同寻常。
「莫怪荜门贫似旧,竹窗糊纸换桃符。」别怪柴门贫寒如旧,竹窗糊上新纸换了桃符,写穷人过年只换桃符的窘迫。
「绀宇平明锁钥开,烧香队队谒如来。」佛寺天亮时开锁,烧香的人们成群结队拜谒如来。
「僧雏不惯持斋律,密阁安排庆岁杯。」小和尚不习惯守斋戒,在密阁中安排庆祝新年的酒杯,写僧人过年也破戒。
「祁祁女伴竞新妆,一道欢声绕画廊。」众多女伴争着化新妆,一道欢声笑语环绕画廊。
「殿前数罢阿罗汉,密语叮咛拈佛香。」在殿前数完罗汉,低声叮咛着拈起佛香,写女子寺庙拜佛。
「不须扫径与应门,落叶萧萧护短垣。」不需要扫路和开门迎客,落叶萧萧守护着矮墙,写贫家无人来访。
「车马自来还自去,几曾片纸到贫轩。」车马自然来来去去,何曾有一张名帖送到贫寒之家,写贫富悬殊。
「谁道春风不世情,朱门偏闹荜门清。」谁说春风不分世态人情,朱门偏偏热闹而柴门冷清。
「山禽未解东君意,犹搅残妆梦不成。」山鸟不懂得春神的心意,还搅得残梦不成,以鸟喻人写贫家的不安宁。
「油幕香车细惹尘,家家门额贴宜春。」油幕香车缓缓行过扬起细尘,家家门额上贴着"宜春"二字。
「朱楼别锁春消息,鸟语莺啼总殢人。」朱楼另外锁住了春天的消息,鸟语莺啼总让人留恋惆怅。
「十样时妆一样同,青楼日日醉东风。」十种时髦妆扮都是一个模样,青楼中日日醉于东风之中。
「游人只爱春长在,刚到春来恼杀侬。」游人只爱春天常在,刚到春天来时反而恼煞了我,写青楼女子的矛盾心境。
艺术手法
一、全景扫描。十二首诗如同移动的镜头,从街头到侯门,从深闺到寺庙,从乡村到青楼,构成明代新年的全景图。二、对比映衬。朱门与荜门、豪家与穷措大、热闹与冷清,处处形成对比,在节庆氛围中揭示社会不公。三、细节传神。如"红蛮笺帖通名氏,刚进厅前就转身",一个转身动作写出拜年的敷衍;
"竹窗糊纸换桃符",一个细节写出穷人过年的全部准备。四、口吻逼真。
"莫管侬家二八春"以少女口吻出之,"恼杀侬"以青楼女子口吻出之,声口毕肖。
总体评价
此组诗是明代风俗诗的佳作,继承了王建宫词和白居易新乐府的传统而有所创新。全诗最可贵之处在于不是单纯地描绘节庆的热闹,而是在热闹之中写出了贫富的对立、人情的冷暖。
"十分春色半豪家"一句,七个字道尽社会不均,堪称诗眼。而"车马自来还自去,几曾片纸到贫轩"则令人想起杜甫"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悲悯。整体风格明快流丽中见沉郁,在节庆诗中别开生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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