效挽歌
明 · 李之世
译文
逝水自东驰,浮云自西徂。
逝水自然向东奔驰而去,浮云自然向西飘去。
与我周旋久,形影渐以疏。
与我相处已久,形影却渐渐疏离。
明知不可度,药饵强相扶。
明知不可度过了,药饵还勉强扶持。
岩风动罗帏,吹我骨髓枯。
岩风摇动罗帷,吹得我骨髓枯干。
讣音忽远闻,爱憎异悲愉。
讣音忽然远传,爱我憎我之人悲喜各异。
家人罗前庭,为我身后图。
家人罗列于前庭,为我身后之事谋划。
一身不自保,宁问妻与孥。
一身尚且不能自保,哪里还顾得上妻与子。
妻孥浑不解,袒跣悲以呼。
妻儿全不理解,袒露臂膀赤脚悲哭呼号。
凌晨设祖奠,门外驾灵舆。
凌晨设祖奠祭,门外驾起灵车。
室庐让与人,逼我山泽居。
房屋让给了别人,逼迫我到山泽中居住。
出郭独彷徨,四野冢累累。
出城独自彷徨,四野坟冢累累。
向来携手伴,执绋共前驱。
向来携手的同伴,拉着引棺的绳索共做前驱。
车徒空杂遝,祇为观者娱。
车马徒众空自纷杂,只是让旁观者看个热闹。
长揖谢世人,来与魍魉俱。
长揖辞谢世人,来与魍魉精怪为伍。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之世效挽歌之作,以亡者口吻写死亡的过程与死后景象。诗以逝水东驰、浮云西徂写生命的不可挽留,以形影渐疏写生命的消逝,以药饵强扶写垂死挣扎,以岩风罗帏写病中的苦楚,以讣音远闻写死后的世态炎凉,以家人罗前庭写丧事的筹办,以妻孥不解写亲人的悲恸,以凌晨祖奠、门外灵舆写出殡的场景,以室庐让人、山泽居写死亡后的无家,以四野冢累累写坟墓的荒凉,以携手伴、执绋前驱写送葬的场面,以车徒杂遝、观者娱写丧事的虚华,末以长揖谢世人、来与魍魉俱写对尘世的诀别。
逐句解读
「逝水自东驰,浮云自西徂」——逝水自向东奔驰,浮云自向西去,写生命的不可挽留。
「与我周旋久,形影渐以疏」——与我周旋已久,形影渐渐疏离,写生命的消逝。
「明知不可度,药饵强相扶」——明知不可度过,药饵勉强扶持,写垂死挣扎。
「岩风动罗帏,吹我骨髓枯」——岩风摇动罗帏,吹得我骨髓枯干,写病中的苦楚。
「讣音忽远闻,爱憎异悲愉」——讣音忽然远闻,爱憎不同悲愉各异,写死后的世态炎凉。
「家人罗前庭,为我身后图」——家人罗列前庭,为我身后谋划,写丧事的筹办。
「一身不自保,宁问妻与孥」——一身尚且不能自保,哪里还顾得上妻与子,写死亡的无助。
「妻孥浑不解,袒跣悲以呼」——妻孥全不理解,袒跣悲哭呼号,写亲人的悲恸。
「凌晨设祖奠,门外驾灵舆」——凌晨设祖奠,门外驾灵舆,写出殡的场景。
「室庐让与人,逼我山泽居」——室庐让给他人,逼迫我居于山泽,写死亡后的无家。
「出郭独彷徨,四野冢累累」——出郭独自彷徨,四野冢墓累累,写坟墓的荒凉。
「向来携手伴,执绋共前驱」——向来携手的伴侣,执绋共做前驱,写送葬的场面。
「车徒空杂遝,祇为观者娱」——车徒空自杂遝,只为了观者的娱乐,写丧事的虚华。
「长揖谢世人,来与魍魉俱」——长揖谢别世人,来与魍魉为伍,写对尘世的诀别。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亡者口吻写死亡,视角极为独特。逝水自东驰,浮云自西徂以逝水与浮云写生命的不可挽留,水东去而云西行——万物的自然流转不可阻挡。与我周旋久,形影渐以疏以形影渐疏写生命的消逝,形影本应相随却渐疏——生命的自我背离。岩风动罗帏,吹我骨髓枯以岩风与罗帏写病中的苦楚,风吹动帷帐而侵入骨髓——病痛的深入。车徒空杂徒空杂遝,祇为观者娱以车徒杂遝与观者娱写丧事的虚华,送葬的热闹只是旁人的热闹——死者的孤独。长揖谢世人,来与魍魉俱以长揖与魍魉写对尘世的诀别,向世人长揖而与魍魉为伍——从人间到冥界的跨越。
总体评价
此诗以亡者口吻写死亡的全过程,与我周旋久,形影渐以疏是全诗最有深意之句,形影相随却渐疏写生命的自我背离,而车徒空杂遝,祇为观者娱以丧事的虚华写死者的孤独,最为冷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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