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中杂咏
明 · 李之世
译文
京国数千里,悠悠去不停。
距离京师数千里之遥,悠悠行路不曾停歇。
鸡声破晓雾,马首认残星。
鸡鸣声划破了清晨的雾气,马头前辨认着天边残存的星光。
古戍依寒草,官桥间短亭。
古老的戍堡依傍着枯寒的衰草,官道桥梁之间隔着短亭。
无情堤畔柳,憔悴不成青。
无情的是堤畔的柳树,憔悴得连青绿色都看不出来了。
野店临平坂,荒村人语稀。
野外的客店临近平坦的山坡,荒凉的村落中人声稀少。
步檐惊虎迹,登榻卧牛衣。
走在屋檐下惊见老虎的足迹,上床睡觉盖的是喂牛用的麻衣。
客至时争席,童嗔半苦饥。
客人到来有时争抢座位,书童嗔怒大半是因为饥苦。
天涯一翘首,能使旅情微。
在天涯海角一抬头远望,能令旅途愁情略微减轻。
北地殊风候,兼之岁欲残。
北方之地的风物气候截然不同,加之岁末将尽。
辟尘缯覆面,冲雪革为冠。
用丝帛蒙面来挡风沙,顶着风雪戴皮帽御寒。
苦水酴酥酒,腥羹苜蓿盘。
苦涩的水酿成酴酥酒,腥膻的汤盛在苜蓿盘中。
罄囊持一饭,未结主人欢。
掏空钱袋才换来一顿饭,仍未讨得主人的欢心。
肩舆不可度,霜滑磴途赊。
轿子无法通过,霜冻路滑石阶路途遥远。
倒影疑涵水,长天带落霞。
倒影恍惚疑是映在水中,辽阔的天际带着一抹落霞。
行人驱蚁队,稚子挽牛车。
行人如蚂蚁般排成队列前行,幼童牵拉着牛车。
同旅时相劳,前村日未斜。
同行旅人时不时互相慰劳,赶到前面的村落时太阳还未西斜。
寒色暝凄凄,荒墟古木齐。
寒色暮色中一片凄清,荒废的墟落中古树齐平。
饥乌时自出,瘦马不闻嘶。
饥饿的乌鸦不时飞出来,瘦弱的马匹听不到嘶鸣。
夹毂人相叱,畏途剑独携。
夹道推车的人互相吆喝叱责,畏途之上只身携带着宝剑。
由来贪访胜,到处漫留题。
向来贪恋探访名胜,到处随意留下题咏。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之世旅途中所作的杂咏,共五首,分写途中的不同场景。以京国数千里、悠悠去不停写旅途的遥远,以鸡声破晓雾、马首认残星写晓行的艰辛,以古戍依寒草、官桥间短亭写沿途的荒凉,以无情堤畔柳、憔悴不成青写柳树的凋零,以野店临平坂、荒村人语稀写投宿的寂寥,以步檐惊虎迹、登榻卧牛衣写旅舍的简陋,以客至时争席、童嗔半苦饥写旅途的窘迫,以辟尘缯覆面、冲雪革为冠写北地的严寒,以苦水酴酥酒、腥羹苜蓿盘写饮食的粗劣,以肩舆不可度、霜滑磴途赊写山路的艰险,以倒影疑涵水、长天带落霞写途中的美景,以行人驱蚁队、稚子挽牛车写途中的见闻,末以饥乌瘦马、畏途剑携写旅途的艰辛。
逐句解读
「京国数千里,悠悠去不停」——京城数千里之外,悠悠前行不停,写旅途的遥远。
「鸡声破晓雾,马首认残星」——鸡声冲破晓雾,马首辨认残星,写晓行的艰辛。
「古戍依寒草,官桥间短亭」——古戍依傍寒草,官桥间隔短亭,写沿途的荒凉。
「无情堤畔柳,憔悴不成青」——无情堤畔的柳树,憔悴不能成青,写柳树的凋零。
「野店临平坂,荒村人语稀」——野店面临平坂,荒村中人语稀少,写投宿的寂寥。
「步檐惊虎迹,登榻卧牛衣」——步檐下惊见虎迹,登上榻卧于牛衣,写旅舍的简陋。
「客至时争席,童嗔半苦饥」——客至时争座位,童仆嗔怪半因苦饥,写旅途的窘迫。
「天涯一翘首,能使旅情微」——天涯一翘首,能使旅情微减,写远望的慰藉。
「北地殊风候,兼之岁欲残」——北地风候殊异,加之岁末将残,写北地的严寒。
「辟尘缯覆面,冲雪革为冠」——用缯帛覆面辟尘,冲雪以皮革为冠,写北地的防护。
「苦水酴酥酒,腥羹苜蓿盘」——苦水酴酥酒,腥羹苜蓿盘,写饮食的粗劣。
「罄囊持一饭,未结主人欢」——罄尽行囊换一饭,未能结主人的欢心,写旅途的穷困。
「肩舆不可度,霜滑磴途赊」——肩舆不可度过,霜滑磴途遥远,写山路的艰险。
「倒影疑涵水,长天带落霞」——倒影疑为涵水,长天带着落霞,写途中的美景。
「行人驱蚁队,稚子挽牛车」——行人驱赶如蚁队,稚子挽着牛车,写途中的见闻。
「同旅时相劳,前村日未斜」——同旅之人时常相慰劳,前村日头还未斜,写旅途的同行。
「寒色暝凄凄,荒墟古木齐」——寒色暝中凄凄,荒墟古木齐整,写途中的荒凉。
「饥乌时自出,瘦马不闻嘶」——饥乌时而自出,瘦马不闻嘶鸣,写途中的萧条。
「夹毂人相叱,畏途剑独携」——夹毂之人相叱骂,畏途之中独自携剑,写旅途的戒备。
「由来贪访胜,到处漫留题」——向来贪于访胜,到处随意留题,写旅途的雅兴。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五首杂咏写旅途的艰辛与见闻。鸡声破晓雾,马首认残星以鸡声与残星写晓行,声音与光影交织——凌晨出发的艰辛。无情堤畔柳,憔悴不成青以无情写柳的凋零,柳本多情而此时无情——反用折柳送别之意。辟尘缯覆面,冲雪革为冠以覆面与冠写北地的防护,缯帛覆面辟尘而皮革为冠冲雪——北地风沙的严峻。倒影疑涵水,长天带落霞以倒影与落霞写途中的美景,在艰辛的旅途中偶见美景——苦中的一甜。饥乌时自出,瘦马不闻嘶以饥乌与瘦马写途中的萧条,鸟饥出而马瘦无声——连动物也困顿。
总体评价
此诗以途中杂咏写旅途的艰辛与见闻,鸡声破晓雾,马首认残星是全诗最有画面之联,以鸡声破雾与残星认路写晓行的艰辛,而由来贪访胜,到处漫留题以访胜留题写旅途的雅兴,艰辛之中不失文人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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