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诸子七首 邓山人

明 · 李之世

译文

山人少机心,语嘿恣胸臆。

山人少有机心,说话沉默都随心所欲。

木盘盛青蕉,擎出当街食。

用木盘盛着青蕉,端到街上当众食用。

双鬓影婆娑,皓月与之白。

双鬓的影子婆娑摇曳,皎洁的月光使之更显苍白。

放浪少年间,乃自得其得。

放浪于少年之间,却自得其乐。

陈生工画眉,湾湾似新月。

陈生擅长画眉,弯弯的如同新月。

每对月华生,忧心以惙惙。

每当面对月光升起,便忧心忡忡。

离家将一载,思家无断绝。

离家将近一年,思乡之情从未断绝。

何日大刀头,相看圆又缺。

何时才能归家,看着月亮圆了又缺。

麦生颇好道,时时茹青斋。

麦生颇好修道,时常吃素斋。

虽然不吃酒,却看太常妻。

虽然不喝酒,却要看太常之妻。

有琴不会弹,摩娑惬所怀。

有琴却不会弹,只是摩挲以满足心意。

诺诺复尔尔,油油与之偕。

一味应诺附和,随波逐流地与人相处。

梁生破素产,佔毕学为儒。

梁生耗尽了家产,埋头苦学要做儒生。

间为人卜地,母乃饥所驱。

偶尔替人看风水,恐怕是饥饿所驱使。

策杖凌高巅,猿猱也不如。

拄杖攀登高峰,连猿猴也不如他敏捷。

得钱不作活,时时收古书。

赚到钱却不置办家业,时常收购古书。

杨生雅可亲,呐呐不出口。

杨生温和可亲,却讷讷不善言辞。

含笑当百言,逢人却且走。

以微笑代替百言,遇到人却转身走开。

一片少年心,誓死不相负。

一片少年赤诚之心,发誓至死不相负。

那知末路交,雨云翻覆手。

谁知到了穷途末路,朋友交情如翻云覆雨般变幻。

矫矫蒋生郎,微尚差不俗。

出众的蒋生郎,志趣还算高雅不俗。

千金买阿娇,贮之黄金屋。

花千金买下美人,藏在黄金屋中。

时时屏之去,曰母溷我目。

却又时常将她屏退,说不要妨碍我看书。

独呼小奚童,案头展书读。

只叫小童在案头展开书来读。

阿荐固善贫,厥性寡所谐。

阿荐确实善于安贫,天性少与人相谐。

时时倾绿醑,顿顿啖青齑。

时常倾倒绿色美酒,顿顿吃的是青色腌菜。

胡不放两眉,跌宕恣心怀。

为何不舒展双眉,放荡不羁地随心意生活?

有酒醉便得,无钱使亦佳。

有酒喝醉就好,没钱花也不错。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调诸子七首,是李之世以调侃笔调为七位友人所作的肖像诗组诗。每人一首短歌,抓住性格中最鲜明的特征加以刻画,或赞赏或惋惜或戏谑,笔调轻松幽默,却入木三分。全诗包含对邓山人、陈生、麦生、梁生、杨生、蒋生郎、阿荐七人的分别写照,展现了明代文人圈中各色人物的生动群像。

逐句解读

写邓山人:「山人少机心,语嘿恣胸臆」山人少有机心,言语沉默都随心意,写其坦率本色。

「木盘盛青蕉,擎出当街食」用木盘盛着青蕉,端到街边当众食用,写出其不拘小节的放达。

「双鬓影婆娑,皓月与之白」双鬓的影子婆娑摇曳,皓月使之更显苍白,暗示山人年事已高而精神不衰。

「放浪少年间,乃自得其得」放浪于少年之间,却能自得其乐,写出山人超然于世俗的风姿。写陈生:「陈生工画眉,湾湾似新月」陈生擅长画眉,弯弯如新月,暗示其多情。

「每对月华生,忧心以惙惙」每当面对月光,便忧心忡忡,写其相思之苦。

「离家将一载,思家无断绝」离家将近一年,思乡之情从未断绝。

「何日大刀头,相看圆又缺」何时才能归家,看月亮圆了又缺,以大刀头暗喻归还,写其羁旅之愁。写麦生:「麦生颇好道,时时茹青斋」麦生爱好修道,时常吃素斋。

「虽然不吃酒,却看太常妻」虽然不喝酒,却要看太常之妻,以周泽典故写其清修中的荒诞。

「有琴不会弹,摩娑惬所怀」有琴却不会弹,只是摩挲以满足心意,写其附庸风雅。

「诺诺复尔尔,油油与之偕」一味应诺附和,随波逐流,写其无主见的性格。写梁生:「梁生破素产,佔毕学为儒」梁生耗尽家产,埋头苦学要做儒生。

「间为人卜地,母乃饥所驱」偶尔替人看风水,恐怕是饥饿所驱使。

「策杖凌高巅,猿猱也不如」拄杖攀登高峰,连猿猴也不如他敏捷,写其走山路看风水的辛苦。

「得钱不作活,时时收古书」赚到钱却不置办家业,时常收购古书,写其书痴本色。写杨生:「杨生雅可亲,呐呐不出口」杨生温和可亲,却讷讷不善言辞。

「含笑当百言,逢人却且走」以微笑代替百言,遇到人却转身就走,写其内向羞怯。

「一片少年心,誓死不相负」一片少年赤诚之心,发誓至死不相负。

「那知末路交,雨云翻覆手」谁知到了穷途末路,朋友的交情如翻云覆雨般变幻,写其被辜负的悲剧。写蒋生郎:「矫矫蒋生郎,微尚差不俗」蒋生郎出众不俗,志趣还算高雅。

「千金买阿娇,贮之黄金屋」花千金买下美人,藏在黄金屋中,用汉武帝金屋藏娇典故。

「时时屏之去,曰母溷我目」却又时常将她屏退,说不要妨碍我看书。

「独呼小奚童,案头展书读」只叫小童在案头展开书来读,写其重书轻色的书生脾气。写阿荐:「阿荐固善贫,厥性寡所谐」阿荐确实善于安贫,天性少与人相谐。

「时时倾绿醑,顿顿啖青齑」时常倾倒绿色美酒,顿顿吃的是青色腌菜,写其清贫中的自得。

「胡不放两眉,跌宕恣心怀」为何不舒展双眉,放荡不羁地随心意生活?「有酒醉便得,无钱使亦佳」有酒喝醉就好,没钱花也不错,写其旷达的人生态度。

艺术手法

此组诗最突出的手法是人物速写式的白描。每人不过四到八句,却抓住了最富特征的细节:邓山人当街吃蕉的放达、陈生对月惙惙的多情、梁生攀山收古书的书痴、杨生含笑却逢人便走的羞怯、蒋生金屋藏娇却嫌碍眼的矛盾、阿荐有酒喝醉便好的旷达。每个形象都鲜明独特,如同一幅幅简笔人物画。其次,典故的巧妙化用也值得关注:大刀头暗喻归还,太常妻暗讽清修之伪,金屋藏娇反用其意,这些典故不仅增添了文化底蕴,更在戏谑中深化了人物刻画。此外,对比手法贯穿全诗:蒋生的千金买阿娇与屏之去形成对比,杨生的誓死不相负与雨云翻覆手形成对比,在反差中凸显人物性格的复杂性。

总体评价

《调诸子七首》是明代文人赠答诗中别具一格的人物组诗,以调侃戏谑的笔调为七位友人画像,每幅画像都神形兼备、栩栩如生。诗人不刻意拔高,也不恶意贬低,而是以平视的目光、幽默的心态看待友人们的种种缺点和可爱之处。尤其是杨生一节,从誓死不相负到雨云翻覆手的转折,在戏谑中透露出人世的苍凉,使这组诗超越了简单的调笑,具有了更深的情感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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