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观野烧

明 · 李之世

译文

黑云叆叇天模糊,火龙衔烛照幽衢。

黑云密布天空模糊不清,火龙衔着烛光照亮了幽暗的街巷。

却讶蚩尤喷紫雾,翻疑鲛室弄明珠。

却又惊讶像是蚩尤喷出紫雾,反而怀疑是鲛人室中玩弄明珠。

卓起弥天锦步障,撒开大地红氍毹。

忽然升起弥天的锦绣步障,铺展开大地上的红氍毹地毯。

螺髻新妆初洗黛,峨眉淡晕亦施朱。

山峦如螺髻新妆刚洗去黛色,峨眉山般的淡淡晕影也施了朱红。

映日扶桑高万丈,红楼十二遥相向。

映照着太阳的扶桑树高达万丈,十二座红楼遥遥相对。

浮来金海漾荣光,影入银河添新浪。

浮动而来的金色海洋荡漾着荣光,光影投入银河增添新的波浪。

惊起天鸡五夜啼,银蟾半落玉绳低。

惊得天鸡在五更时啼叫,银月半落玉绳星低垂。

江静老骊眠不稳,露寒惊鹊夜难栖。

江面安静老龙也睡不安稳,寒露中惊起的鹊鸟夜里难以栖息。

带陇连岗同一色,此时目断思乡客。

山陇连绵山岗都是同一片火色,此时望断天涯的是思乡的旅客。

渔火疑萤望不分,空月如霜照愈白。

渔火和萤火虫远远看去分辨不清,空中的月光如霜照得更加苍白。

沙雁嘹嘹向夜鸣,舟人火里认山城。

沙雁嘹嘹地向夜空鸣叫,舟中人在火光中辨认山城。

残叶原头捲欲尽,湿云洞口烧无声。

原野上的残叶几乎被卷尽,潮湿的云洞口火烧得悄无声息。

孤蓬飘荡无南北,可似游人江上迹。

孤蓬飘荡不分南北,就像游人在江上留下的踪迹。

已将凉燠付浮烟,还悟生身同火宅。

已将寒暖都交给了浮烟,又悟到自身如同身处火宅之中。

浩劫炎炎烬亦寒,世界应同幻影观。

浩劫中烈焰炎炎而灰烬也觉寒冷,这个世界应当当作幻影来看待。

侵晓推篷试一望,青山依旧郁巑岏。

天亮时推开船篷试着向外望去,青山依旧郁郁葱葱高耸峻拔。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之世在江上观看野烧所作。以黑云火龙写野烧的壮观,以蚩尤紫雾、鲛室明珠写火光的奇丽,以锦步障、红氍毹写火焰的色彩,以螺髻峨眉写山被火映照的妆容,以扶桑红楼、金海银河写火光的远映,以天鸡银蟾、老骊惊鹊写夜间的惊扰,以渔火空月写江上的映照,以沙雁舟人写人的感知,末以凉燠浮烟、火宅幻影写对人生的感悟。

逐句解读
「黑云叆叇天模糊,火龙衔烛照幽衢」——黑云叆叇天色模糊,火龙衔着蜡烛照亮幽暗的街道,写野烧的壮观。

「却讶蚩尤喷紫雾,翻疑鲛室弄明珠」——却惊讶如蚩尤喷吐紫雾,又怀疑是鲛人室中弄明珠,写火光的奇丽。

「卓起弥天锦步障,撒开大地红氍毹」——竖起弥天的锦步障,铺开大地的红氍毹,写火焰的色彩。

「螺髻新妆初洗黛,峨眉淡晕亦施朱」——螺髻新妆初洗去黛色,峨眉淡晕也施了朱红,写山被火映照的妆容。

「映日扶桑高万丈,红楼十二遥相向」——映日扶桑高达万丈,红楼十二座遥遥相对,写火光的远映。

「浮来金海漾荣光,影入银河添新浪」——浮来金海荡漾荣光,影入银河增添新浪,写火光映入江水的璀璨。

「惊起天鸡五夜啼,银蟾半落玉绳低」——惊起天鸡五夜啼鸣,银蟾半落玉绳星低,写夜间的惊扰。

「江静老骊眠不稳,露寒惊鹊夜难栖」——江静中老骊马睡不安稳,露寒中惊鹊夜间难栖,写动物的惊扰。

「带陇连岗同一色,此时目断思乡客」——带陇连岗同一火色,此时目断天涯思乡之客,写野烧映照下的思乡。

「渔火疑萤望不分,空月如霜照愈白」——渔火疑为萤火望去不分,空月如霜照得更加洁白,写江上的映照。

「沙雁嘹嘹向夜鸣,舟人火里认山城」——沙雁嘹嘹向夜鸣叫,舟人在火光中辨认山城,写人的感知。

「残叶原头捲欲尽,湿云洞口烧无声」——残叶原头卷去将尽,湿云洞口烧着无声,写野烧的尾声。

「孤蓬飘荡无南北,可似游人江上迹」——孤蓬飘荡不分南北,可似游人在江上的踪迹,写人与孤蓬的相似。

「已将凉燠付浮烟,还悟生身同火宅」——已将凉燠交付浮烟,还悟得此身如同火宅,写对人生的感悟。

「浩劫炎炎烬亦寒,世界应同幻影观」——浩劫炎炎余烬亦寒,世界应同幻影来观,写对世界的看破。

「侵晓推篷试一望,青山依旧郁巑岏」——拂晓推开船篷试一望,青山依旧郁郁巑岏,写野烧过后的青山。

艺术手法
全诗以江上野烧为核心,将火的壮观与人生的感悟交织。卓起弥天锦步障,撒开大地红氍毹以锦障与氍毹喻火焰,将野烧的火焰比作铺天盖地的锦缎地毯,色彩浓烈。螺髻新妆初洗黛,峨眉淡晕亦施朱以女子妆容写山被火映照,山如女子洗去黛色施上朱红——火给山化妆。浮来金海漾荣光,影入银河添新浪以金海与银河写火光映入江水,天上银河与江中金海交映。已将凉燠付浮烟,还悟生身同火宅以浮烟与火宅写人生的感悟,凉燠不过是浮烟,此身不过火宅——从野烧的壮观进入佛家的火宅之喻。侵晓推篷试一望,青山依旧郁巑岏以青山的依旧收束,火虽烈而山不毁——世界如幻影而青山依旧在。

总体评价
此诗以江上野烧写人生的无常与世界的虚幻,已将凉燠付浮烟,还悟生身同火宅是全诗最有感悟之联,从野烧的壮观悟出人生的火宅之喻,而青山依旧郁巑岏又以青山的永恒写世界的真实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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