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郊外掩骼慨然有赋示同社诸子

明 · 李之世

译文

恻帽睇崇冈,迟迟遵古路。

恻然戴帽眺望崇冈,迟迟沿着古道行走。

不知何人骨,何年饱霜露。

不知是什么人的骨头,何年饱受霜露。

撑拄乱如麻,填委半新故。

撑拄着乱如麻,堆积着半新半旧。

蟠坭穴蚁蝼,带胔饲狐兔。

蟠泥中穴居着蚁蝼,带腐肉喂饲狐兔。

蜕残不辨形,棺朽空留蠹。

蜕残不能辨别形貌,棺木朽烂只空留蛀虫。

衾赗久已縻,顶趾纷异处。

衣衾赙赠久已糜烂,头顶脚趾纷然异处。

轻轻似解萚,栩栩如堕羽。

轻轻的如同落叶,栩栩的如同堕羽。

白经野烧燔,青含宿草互。

白色经过野烧焚烧,青色含着宿草交错。

风雨洗膻秽,尘沙蚀垢污。

风雨洗去膻秽,尘沙侵蚀垢污。

荒凉谁是主,狼藉那能数。

荒凉之中谁是主人,狼藉之中怎能数清。

飞鸟惨不鸣,行人却且顾。

飞鸟惨然不鸣,行人退却回顾。

衣殣有遗言,掩骼岂虚募。

路有饿殍而有遗言,掩埋骸骨岂是虚募。

瓦棺恰盖藏,丛冢就安措。

瓦棺恰好盖藏,丛冢就近安措。

生前异趋舍,托体同邱墓。

生前趋舍不同,托身却同在邱墓。

姓字原不谙,宁复知生娶。

姓字本来不认识,何况知道生前的婚娶。

无碑可勒铭,有坟不封树。

没有碑可以勒铭,有坟也不封土种树。

丁癸无定向,圹域弛禁步。

方向没有定制,墓域也不禁步行。

立石祀土神,牛羊任颠仆。

立石祭祀土神,牛羊任凭颠仆踩踏。

杳杳青郊迥,萧萧白杨暮。

杳杳青郊遥远,萧萧白杨日暮。

巫阳讵可招,冥漠谁当愬。

巫阳怎能招魂,冥漠之中向谁诉说。

前身已茫昧,曷解辨冥趣。

前身已模糊不清,怎能辨别冥中的意趣。

且置蒙庄说,枕髅聊待寤。

且放下庄子的说法,枕着骷髅聊待醒悟。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之世见郊外掩骼而作的感慨诗,示同社诸子。以恻帽睇崇冈、迟迟遵古路写郊行的沉重,以何人骨、何年饱霜露写骸骨的不知所属,以撑拄如麻、填委新故写骼骨的众多,以蚁蝼穴蟠、狐兔带胔写骼骨被虫兽所食,以蜕残不辨形、棺朽空留蠹写尸骨的腐烂,以衾赗久縻、顶趾异处写丧葬的破碎,以白经野烧、青含宿草写骼骨的荒凉,末以掩骼岂虚募、姓字不谙写善举的无奈。

逐句解读
「恻帽睇崇冈,迟迟遵古路」——恻然戴帽眺望崇冈,迟迟沿着古道行走,写郊行的沉重。

「不知何人骨,何年饱霜露」——不知是什么人的骨头,何年饱受霜露,写骸骨的不知所属。

「撑拄乱如麻,填委半新故」——撑拄着乱如麻,堆积着半新半旧,写骼骨的众多。

「蟠坭穴蚁蝼,带胔饲狐兔」——蟠泥中穴居着蚁蝼,带腐肉喂饲狐兔,写骼骨被虫兽所食。

「蜕残不辨形,棺朽空留蠹」——蜕残不能辨别形貌,棺木朽烂只空留蛀虫,写尸骨的腐烂。

「衾赗久已縻,顶趾纷异处」——衣衾赙赠久已糜烂,头顶脚趾纷然异处,写丧葬的破碎。

「轻轻似解萚,栩栩如堕羽」——轻轻的如同落叶,栩栩的如同堕羽,写骨骸的轻飘。

「白经野烧燔,青含宿草互」——白色经过野烧焚烧,青色含着宿草交错,写骼骨的荒凉。

「风雨洗膻秽,尘沙蚀垢污」——风雨洗去膻秽,尘沙侵蚀垢污,写自然对骼骨的侵蚀。

「荒凉谁是主,狼藉那能数」——荒凉之中谁是主人,狼藉之中怎能数清,写骼骨的无主。

「飞鸟惨不鸣,行人却且顾」——飞鸟惨然不鸣,行人退却回顾,写环境的凄惨。

「衣殣有遗言,掩骼岂虚募」——路有饿殍而有遗言,掩埋骸骨岂是虚募,写善举的必要。

「瓦棺恰盖藏,丛冢就安措」——瓦棺恰好盖藏,丛冢就近安措,写掩埋的方式。

「生前异趋舍,托体同邱墓」——生前趋舍不同,托身却同在邱墓,写生死的平等。

「姓字原不谙,宁复知生娶」——姓字本来不认识,何况知道生前的婚娶,写骼骨的完全无名。

「无碑可勒铭,有坟不封树」——没有碑可以勒铭,有坟也不封土种树,写坟茔的简陋。

「丁癸无定向,圹域弛禁步」——方向没有定制,墓域也不禁步行,写墓地的随意。

「立石祀土神,牛羊任颠仆」——立石祭祀土神,牛羊任凭颠仆踩踏,写墓地的荒败。

「杳杳青郊迥,萧萧白杨暮」——杳杳青郊遥远,萧萧白杨日暮,写郊外的苍凉。

「巫阳讵可招,冥漠谁当愬」——巫阳怎能招魂,冥漠之中向谁诉说,写魂魄的不可招。

「前身已茫昧,曷解辨冥趣」——前身已模糊不清,怎能辨别冥中的意趣,写前生的不可知。

「且置蒙庄说,枕髅聊待寤」——且放下庄子的说法,枕着骷髅聊待醒悟,写对生死的达观。

艺术手法
全诗以郊外骼骨写生死的平等与无常。蟠坭穴蚁蝼,带胔饲狐兔以蚁蝼与狐兔写骼骨的被蚕食,生命的终点是被虫兽分解。蜕残不辨形,棺朽空留蠹以蜕残与棺朽对举,肉身不能辨认而棺木只留蛀虫——人最终只剩骨头和蛀虫。生前异趋舍,托体同邱墓是全诗最有哲理之联,生前各有所求而死后同归一墓,生前的差异在死亡面前毫无意义。且置蒙庄说,枕髅聊待寤以庄子枕骷髅的典故收束,庄子与骷髅对话的寓言写生死的达观——放下庄子的玄谈,枕着骷髅等待醒悟,从哲学的讨论回到现实面对。

总体评价
此诗以郊外骼骨写生死的平等,生前异趋舍,托体同邱墓是全诗最有哲理之联,生前贫富贵贱各异而死后同归一墓,死亡是最大的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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