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石门访王尧韭新居

明 · 李之世

译文

钟鼓楼前吹画角,烟火家家遍城廓。

钟鼓楼上吹响了画角,家家户户升起炊烟遍布城郭。

太守祠荒径草深,居士披裘恒带索。

太守祠堂荒废了小径上杂草丛生,居士披着裘衣腰间总系着绳索。

数武方塘接敝庐,相过不用唤篮舆。

几步远的方塘连接着简陋的居所,互相串门不用叫轿子。

登堂把臂忘宾主,楸局桐徽问古书。

进了厅堂挽臂相迎忘却了宾主之分,在棋盘琴徽间讨论古书。

未论胜具雅非一,交情不与流莺匹。

不论风雅的器物不止一种,我们的友情不是流莺般轻浮可以相比的。

懒将笑语媚时人,生成一片崚嶒骨。

懒得用笑语去讨好世俗之人,天生就是一副嶙峋傲骨。

素业难凭清吏遗,青缃自是侬家物。

祖上基业难以依靠清廉官吏的遗留,但青箱缃帙的书籍本就是我们家的传家之物。

环堵萧然不是贫,布袜方袍野葛巾。

四壁萧然却不算贫穷,穿着布袜方袍戴着野葛巾。

移泉不问晴和雨,听鸟常同昏与晨。

引泉水不问晴天还是雨天,听鸟鸣不分黄昏还是清晨。

老子生来有洁癖,海南独恨少茶宾。

我生来就有洁癖,在海南只遗憾缺少品茶的知音。

三日门前无履迹,便遣平头走通刺。

三天门前没有来客的足迹,便派仆人拿着名帖去投递求访。

先生蓬巷雀张罗,居士萝轩门是席。

先生的蓬巷冷清得可以张网捕雀了,居士的萝轩简陋得以门为席。

我从挟策望燕阍,君亦移家向石门。

我曾带着策论远赴京城求仕,你也移家迁到了石门。

石门确确石径滑,虚庭无瓦草依垣。

石门处石径坚硬湿滑,空荡的庭院没有完整瓦片只有野草依附墙垣。

匡床祇有残书帙,客来何处话琴尊。

简陋的床上只有残缺的书卷,客人来了在哪里谈琴论酒呢。

问君扩落胡为尔,吞声嘿嘿不敢言。

问你为何落魄到这般地步,你只能默默吞声不敢说出原因。

自古世途多偪窄,劝君舒眉莫戚戚。

自古以来世途就多逼仄狭窄,劝你舒展眉头不要过于忧愁悲伤。

沧海有日碾成尘,深谷须臾变邱垤。

沧海有朝一日也会碾成尘土,深谷转瞬之间变为小土丘。

胡为坠地七尺身,不寄四方寄四壁。

为何堂堂七尺之躯,不去寄身四方却困守在四壁之中。

我今浮海即为家,君今无家亦似客。

我如今漂泊海上便以四海为家,你现在没有固定居所也像是过客。

大地何分南北居,我身仍是去留宅。

天地之间何须区分南北居所,我的身体本身就是去留的居宅。

世情厌故不厌新,贺君且结石门邻。

世情总是喜新厌旧,祝贺你暂且在石门安邻而居。

蜗牛行处头戴屋,人生随寓可安身。

蜗牛走到哪里都背负着自己的屋子,人生随处寓居都可以安身。

石门石门何嶙峋,门前沙井清粼粼。

石门石门多么嶙峋峭拔,门前沙井的水清澈粼粼。

愿将一掬清泠水,且浣舍田耳畔尘。

愿捧一掬清凉的井水,洗去这田舍耳畔的尘世喧嚣。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之世过石门拜访友人王尧韭新居时所作。王尧韭是一位隐居不仕的文人,新居简陋清寒。诗人来访,见友人困顿潦倒之状,不禁感慨万端。全诗从访友的场景描写入手,转入对友人品格的赞赏与对其境遇的同情,最终归结为对人生际遇的哲思:世途逼窄、沧海成尘,人生不过寄身于天地之间,不如随遇而安。诗中「蜗牛行处头戴屋」的意象尤为精妙,以蜗牛自随其屋喻人随处可安,化解了栖身无着的悲凉。

逐句解读
「钟鼓楼前吹画角,烟火家家遍城廓」——城楼上吹响画角,家家户户升腾着烟火,这是繁华城中的景象。

「太守祠荒径草深,居士披裘恒带索」——太守祠堂荒芜小径生草,居士却披着裘衣腰间常系绳索,写出隐士的清贫生活。

「数武方塘接敝庐,相过不用唤篮舆」——几步之外的方塘连接着简陋的居所,来访不必叫轿子,路近而随意。

「登堂把臂忘宾主,楸局桐徽问古书」——进厅堂挽臂相待忘却了宾主之分,棋局琴徽之间讨论古书,写出了挚友间的随性亲密。

「未论胜具雅非一,交情不与流莺匹」——不论风雅的器物不止一种,友情也不是流莺般轻浮可配。

「懒将笑语媚时人,生成一片崚嶒骨」——懒得用笑语去讨好世俗之人,天生一副嶙峋傲骨。

「素业难凭清吏遗,青缃自是侬家物」——祖上基业难以依靠清廉官吏的遗留,但青箱缃帙的书籍本就是我们家的传家之物。

「环堵萧然不是贫,布袜方袍野葛巾」——四壁萧然却不算贫穷,布袜方袍头戴野葛巾,精神富足胜于物质。

「移泉不问晴和雨,听鸟常同昏与晨」——引泉水不问晴天雨天,听鸟鸣不分黄昏清晨,写出与自然相融的闲适。

「老子生来有洁癖,海南独恨少茶宾」——我生来就有洁癖,在海南只遗憾缺少品茶的知音。

「三日门前无履迹,便遣平头走通刺」——三天门前没有来客足迹,便派仆人去投递名帖求访。

「先生蓬巷雀张罗,居士萝轩门是席」——先生的蓬巷中可以张网捕雀了,居士的萝轩以门为席,极言居处之简陋冷清。

「我从挟策望燕阍,君亦移家向石门」——我曾带着策论远赴京城求仕,你也移家到了石门。

「石门确确石径滑,虚庭无瓦草依垣」——石门的石径坚硬湿滑,空荡的庭院没有完整瓦片野草依附着墙垣。

「匡床祇有残书帙,客来何处话琴尊」——床上只有残缺的书卷,客人来了何处谈琴论酒。

「问君扩落胡为尔,吞声嘿嘿不敢言」——问你为何落魄至此,只能默默吞声不敢言说。

「自古世途多偪窄,劝君舒眉莫戚戚」——自古以来世途就多逼仄狭窄,劝你舒展眉头不要过于悲戚。

「沧海有日碾成尘,深谷须臾变邱垤」——沧海有朝一日也会碾成尘土,深谷转瞬之间变为土丘,世事变幻莫测。

「胡为坠地七尺身,不寄四方寄四壁」——为何堂堂七尺之躯,不去寄身四方却困守四壁之中。

「我今浮海即为家,君今无家亦似客」——我如今漂泊海上便以四海为家,你现在没有固定居所也像是过客。

「大地何分南北居,我身仍是去留宅」——天地之间何须区分南北居所,我的身体本身就是去留的居宅。

「世情厌故不厌新,贺君且结石门邻」——世情总是喜新厌旧,祝贺你且在石门安邻而居。

「蜗牛行处头戴屋,人生随寓可安身」——蜗牛走到哪里都背负着自己的屋子,人生随处寓居都可以安身。

「石门石门何嶙峋,门前沙井清粼粼」——石门石门多么嶙峋峭拔,门前沙井的水清澈粼粼。

「愿将一掬清泠水,且浣舍田耳畔尘」——愿捧一掬清凉的井水,洗去这田舍耳边的尘世喧嚣。

艺术手法
一、对比映衬结构。开篇以城中「烟火家家」的繁华与「太守祠荒」的冷落对比,再以隐士的清贫与内心的丰足对比,构成全诗的情感张力。二、白描手法刻画人物。

「披裘恒带索」「布袜方袍野葛巾」等细节白描,生动勾勒出隐士形象而不加评论。三、意象象征精妙。

「蜗牛行处头戴屋」以蜗牛自随其壳比喻人生随处可安,将困顿化解为达观,是全诗最具创造性的意象。四、议论与抒情交融。后半部分由叙事转入哲思,「沧海有日碾成尘」「大地何分南北居」等句以旷达之语安慰友人,议论中饱含深情。

总体评价
此诗以访友为线索,将隐士的生活境遇、文人的精神品格与对人生际遇的哲思融为一体。诗人既写实了友人的困顿,又以旷达的胸怀化解悲凉,特别是「蜗牛行处头戴屋」的意象,将栖身之困转化为随处可安的智慧,使全诗在同情中有超脱,在困顿中有达观。语言质朴而情感真挚,是明代文人赠答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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