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采石吊李太白
明 · 李之世
译文
长江碧潆洄,青山莽明灭。
碧绿的长江回旋流淌,青苍的山峦明灭隐现。
采石流朱英,灿烂瑶台阙。
采石矶如流泻朱砂,灿烂如瑶台仙阙。
忆昔夜郎初度时,宫锦袍鲜湛羽卮。
回想当年李白从夜郎放还之时,身着宫锦袍举起羽觞酒杯。
一杯浊酒一篇诗,忽然骑鲸蹑斗箕。
一杯浊酒一篇诗,忽然骑鲸升天踏上星宿。
迩来不知千百载,但见文采照江湄。
不知已过千百载,只见李白的文采依然照耀江岸。
冯夷宫,鲛人窟,奔涛逆浪不能平。
水神的宫殿、鲛人的洞窟,奔涌的波涛逆浪始终不能平静。
万顷烟波沈海月,月沈犹可掇,水逝无还期。
万顷烟波沉没了海上的月亮,月亮沉了尚可捞取,江水逝去却再无归期。
孤云叆叇晴天没,与尔停杯一问之。
孤云浓密在晴空消散,我要停杯问一问你。
阳乌何东升,玉兔何西驰。
太阳为何东升,月亮为何西驰。
纵有长生药,那管鬓边丝。
纵然有长生不老之药,也管不住鬓边的白发。
贤达既寂寞,饮者谁留名。
贤达之人已然寂寞无名,饮酒之人又有谁能留名于世。
吸尽长江水,不能实瓶罂。
吸尽长江之水,也填不满一个瓶罐。
升沈贵贱何曾定,请看离离水上萍。
升降贵贱何曾有过定数,请看那水上漂浮的萍草。
险莫险兮马嵬之回湍,难莫难兮蜀道之七盘。
险莫过于马嵬坡的回旋湍流,难莫过于蜀道的七盘险路。
人情倾仄与波澜,谁将一日醉,易此供奉班。
人情倾轧如同波澜,谁愿用一日之醉来换取供奉翰林之职。
长安市上红尘满,归来沧海弄潺湲。
长安市上红尘弥漫,不如归去沧海之中悠游。
沈香亭,金銮殿,伊昔豪华不可见。
沈香亭与金銮殿,往昔的豪华已不可再见。
蛾眉翠黛波盈盈,髣髴太真擎玉砚。
蛾眉翠黛如波光盈盈,仿佛杨太真捧着玉砚。
我来访古不胜愁,缥缈长空倚暮楼。
我来访古不胜忧愁,倚靠着暮色中的高楼望向缥缈长空。
澄波一抹飞云尽,三山点点若浮沤。
澄澈的波光一抹,飞云散尽,三座山峰如点点浮沤。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过采石矶凭吊李白而作。采石矶是传说中李白醉酒捞月溺亡之处,历来是文人凭吊谪仙的圣地。诗人来到采石,面对长江青山,追怀李白的豪放人生与不朽诗篇,由景入情,由古及今,在赞叹与惋惜中寄寓了对人生无常、功名虚幻的深沉感慨。
逐句解读
「长江碧潆洄,青山莽明灭」开篇以碧绿的长江回旋流淌、青苍的山峦明灭隐现,勾勒采石矶的壮阔景致。
「采石流朱英,灿烂瑶台阙」采石矶如流泻朱砂,灿烂如瑶台仙阙。
「忆昔夜郎初度时,宫锦袍鲜湛羽卮」回想当年李白从夜郎放还之时,身着宫锦袍举起酒杯,写其豪放形象。
「一杯浊酒一篇诗,忽然骑鲸蹑斗箕」一杯浊酒一篇诗,忽然骑鲸升天踏上星宿,用李白骑鲸升天之传说。
「迩来不知千百载,但见文采照江湄」不知已过千百载,只见李白的文采依然照耀江岸。
「冯夷宫,鲛人窟,奔涛逆浪不能平」水神的宫殿、鲛人的洞窟,奔涌的波涛逆浪始终不能平静。
「万顷烟波沈海月,月沈犹可掇,水逝无还期」万顷烟波沉没了海上的月亮,月亮沉了尚可捞取,江水逝去却再无归期。
「孤云叆叇晴天没,与尔停杯一问之」孤云浓密在晴空消散,我要停杯问一问你。
「阳乌何东升,玉兔何西驰」太阳为何东升,月亮为何西驰,追问天地运行之理。
「纵有长生药,那管鬓边丝」纵然有长生不老之药,也管不住鬓边的白发。
「贤达既寂寞,饮者谁留名」贤达之人已然寂寞无名,饮酒之人又有谁能留名于世。
「吸尽长江水,不能实瓶罂」吸尽长江之水,也填不满一个瓶罐,写人生渺小。
「升沈贵贱何曾定,请看离离水上萍」升降贵贱何曾有过定数,请看那水上漂浮的萍草。
「险莫险兮马嵬之回湍,难莫难兮蜀道之七盘」险莫过于马嵬坡的回旋湍流,难莫过于蜀道的七盘险路,用杨贵妃马嵬坡与李白蜀道之典。
「人情倾仄与波澜,谁将一日醉,易此供奉班」人情倾轧如同波澜,谁愿用一日之醉来换取供奉翰林之职。
「长安市上红尘满,归来沧海弄潺湲」长安市上红尘弥漫,不如归去沧海之中悠游。
「沈香亭,金銮殿,伊昔豪华不可见」沈香亭与金銮殿,往昔的豪华已不可再见。
「蛾眉翠黛波盈盈,髣髴太真擎玉砚」蛾眉翠黛如波光盈盈,仿佛杨太真捧着玉砚。
「我来访古不胜愁,缥缈长空倚暮楼」我来访古不胜忧愁,倚靠着暮色中的高楼望向缥缈长空。
「澄波一抹飞云尽,三山点点若浮沤」澄澈的波光一抹,飞云散尽,三座山峰如点点浮沤,以景结情,余韵悠长。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艺术手法是由景入情、由古及今的层层推进。开篇写采石矶的壮阔景致,继而追怀李白的豪放人生,再转入对人生无常的哲思,最后以访古的忧愁和远眺的景象收束,层次分明,情感递进。其次,对比手法的运用极为丰富:李白的豪放与身后的寂寞对比,月沈犹可掇与水逝无还期的对比,吸尽长江水与不能实瓶罂的对比,长安的繁华与归去沧海的对比,都在反差中深化了感慨。此外,典故的密集化用也是一大特色:骑鲸升天、夜郎放还、沈香亭、金銮殿、马嵬坡、蜀道难,这些李白相关的典故交织成一幅完整的李白人生图卷。
总体评价
《过采石吊李太白》是一首深情绵邈的吊古诗,将凭吊李白的个人感怀升华为对人生无常、功名虚幻的普遍思考。诗人既写出了李白的豪放与不朽,也写出了身后的寂寞与虚幻,更写出了自己访古时的无尽忧愁。全诗从长江青山起笔,以三山浮沤收束,首尾呼应,气象开阔而感慨深沉,是明代吊李白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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