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迎神谣

明 · 李之世

译文

云盖层层引画幡,香花灯烛竞千门。

层层云盖引导着彩画旗帜,香花灯烛在千家万户争相辉映。

如何水月观音现,清静场中转闹喧。

怎么水月观音现身之时,清静的道场中反而喧闹起来。

听来啰唣不分明,羌笛琵琶钲鼓声。

听起来嘈杂聒噪听不分明,羌笛琵琶钲鼓之声此起彼伏。

重被拥寒侬未起,街头彻夜有人行。

裹着厚被抵御寒意我还未起身,街头却彻夜有人行走。

杨枝祇合洒涓涓,化作滂沱遍大千。

杨枝只该洒下涓涓细水,却化作滂沱大雨遍洒大千世界。

濡首沾裳浑不惜,看来人似饮狂泉。

淋湿了头沾湿了衣裳全不在乎,看来人们像是饮了狂泉一般。

傅粉涂朱色色新,惊看疑鬼又疑神。

涂粉抹朱样样打扮新鲜,令人惊看既像鬼又像神。

世情卖得千般假,那个抛头肯露真。

世态人情能卖出千般虚假,有谁肯抛头露面显示真面目。

沿街十室九笙歌,祇道丰年乐事多。

沿街十户人家九户在奏乐歌唱,只说是丰年乐事多。

试向坊头閒借问,朝来米价定如何。

试到街坊间闲聊打听一下,今天早上米价到底如何。

勾阑选妓一齐陈,若个当头出手新。

勾栏里选来的歌妓一齐陈列,哪个当头能拿出新花样。

我亦逢场同作戏,不须更讶闹场人。

我也是逢场作戏一同参与,不必再惊异于这热闹场中的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之世坊市迎神谣之作,讽刺迎神庙会的喧闹与虚伪。以云盖层层引画幡、香花灯烛竞千门写迎神的排场,以如何水月观音现、清静场中转闹喧写观音清静与庙会喧闹的矛盾,以听来啰唣不分明、羌笛琵琶钲鼓声写庙会的噪音,以重被拥寒侬未起、街头彻夜有人行写自己的冷清与街头的喧闹,以杨枝祇合洒涓涓、化作滂沱遍大千写杨枝甘雨化为大雨,以濡首沾裳浑不惜、看来人似饮狂泉写众人的疯狂,以傅粉涂朱色色新、惊看疑鬼又疑神写扮神的怪异,以世情卖得千般假、那个抛头肯露真写世情的虚伪,以沿街十室九笙歌、祇道丰年乐事多写表面的繁华,以试向坊头閒借问、朝来米价定如何写实际的生活困窘,末以我亦逢场同作戏、不须更讶闹场人写自己的也逢场作戏。

逐句解读
「云盖层层引画幡,香花灯烛竞千门」——云盖层层引着画幡,香花灯烛竞相出于千门,写迎神的排场。

「如何水月观音现,清静场中转闹喧」——如何水月观音现出,清静场中转为闹喧,写观音清静与庙会喧闹的矛盾。

「听来啰唣不分明,羌笛琵琶钲鼓声」——听来啰唣不分明,羌笛琵琶钲鼓之声,写庙会的噪音。

「重被拥寒侬未起,街头彻夜有人行」——重被拥寒我未起,街头彻夜有人行走,写自己的冷清与街头的喧闹。

「杨枝祇合洒涓涓,化作滂沱遍大千」——杨枝只合洒涓涓之水,化作滂沱遍于大千,写杨枝甘雨化为大雨。

「濡首沾裳浑不惜,看来人似饮狂泉」——濡首沾裳浑然不惜,看来人如饮了狂泉,写众人的疯狂。

「傅粉涂朱色色新,惊看疑鬼又疑神」——傅粉涂朱色色皆新,惊看疑是鬼又疑是神,写扮神的怪异。

「世情卖得千般假,那个抛头肯露真」——世情卖得千般假,那个抛头肯露真,写世情的虚伪。

「沿街十室九笙歌,祇道丰年乐事多」——沿街十室九家笙歌,只道丰年乐事多,写表面的繁华。

「试向坊头閒借问,朝来米价定如何」——试向坊头闲借问,朝来米价定是如何,写实际的生活困窘。

「勾阑选妓一齐陈,若个当头出手新」——勾阑选妓一齐陈列,哪个当头出手新,写庙会的娱乐。

「我亦逢场同作戏,不须更讶闹场人」——我也逢场同作戏,不须更惊讶闹场之人,写自己也逢场作戏。

艺术手法
全诗以迎神庙会写世情的虚伪。如何水月观音现,清静场中转闹喧以观音的清静与庙会的喧闹写矛盾,水月观音本应清静而庙会却闹喧——宗教的异化。傅粉涂朱色色新,惊看疑鬼又疑神以傅粉涂朱写扮神的怪异,涂脂抹粉的扮相疑鬼疑神——人与神的混淆。世情卖得千般假,那个抛头肯露真以假与真写世情,千般皆假而无人露真——虚伪的普遍。沿街十室九笙歌,祇道丰年乐事多与试向坊头闲借问,朝来米价定如何以笙歌与米价对举,表面的繁华与实际的困窘——虚假的繁荣。我亦逢场同作戏以自己也逢场作戏收束,讽刺中也有自嘲——无人能免于虚伪。

总体评价
此诗以迎神庙会写世情的虚伪,世情卖得千般假,那个抛头肯露真是全诗最有讽刺之力的一联,千般皆假而无人露真,而试向坊头闲借问,朝来米价定如何以米价写实际的困窘,对表面的繁华发出最有力的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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