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柳子厚牛赋有感效坡公体

明 · 李之世

译文

琼土恬杀牛,食之以当粟。

琼州之地安于杀牛,以牛肉当粮食食用。

吉凶昏丧事,杀牛媚亲族。

吉凶婚丧之事,杀牛来讨好亲族。

家大视牛多,宴颁皆取足。

大家族看牛的多少,宴席分发都从牛身上取足。

上以荐祖祢,下以饫僮仆。

上用来祭祀祖先,下用来让仆人饱食。

牛自海渡来,头头皆就戮。

牛从海上渡运而来,每一头都被宰杀。

有牛不以耕,但用恣口腹。

有牛不用来耕田,只用来满足口腹之欲。

又有生黎种,嗜牛尤太酷。

又有黎族,嗜好杀牛尤为残酷。

杀牛不用刀,毙之仅一镞。

杀牛不用刀,仅用一支箭就将其射死。

剥皮以当锅,燔烧取半熟。

剥下牛皮当锅用,烧烤至半熟。

入口尚闻腥,鸾刀带血漉。

入口还能闻到腥味,切肉的刀上还在滴血。

毛骨委山野,肠胄弃深谷。

毛骨弃置在山野,肠胃抛弃在深谷。

厥地产沈香,还以生牛鬻。

当地出产沉香,还用活牛来交易。

以此腥膻禽,易此芳馨木。

用这腥膻的牛,换取那芳馨的沉香木。

灾木与刑禽,其理等笺僇。

伤害树木与刑杀禽兽,道理同等于刑罚。

牛鸣泻厥悲,香泪亦当哭。

牛鸣叫倾诉它的悲哀,沉香的泪水也应当为之哭泣。

胡为东坡老,忍木而仁畜。

为何东坡老人,忍心于树木却对畜生仁慈。

热喝醒沈梦,痛棒创狂俗。

当头棒喝唤醒沉醉的梦,痛棒打破疯狂的习俗。

供佛以沈香,即是烧牛肉。

供佛用沉香,就等于烧牛肉。

余性酷烧香,不忍牛觳觫。

我天性酷爱烧香,却不忍心看牛颤抖。

二者讼于中,曷以平兹狱。

两者在我心中争讼,如何来平息这场官司。

空香入斧斤,有斫而非触。

空寂之香入于斧斤之中,有砍斫却非触犯。

我即罢购香,牛命不可赎。

我即使停止购买沉香,牛的性命也无法赎回。

不若勤烧香,为牛姿冥福。

不如勤烧香,为牛祈求冥福。

赏析

题解

此诗读柳宗元《牛赋》有感,效仿苏东坡的笔法而作。海南琼州有杀牛祭祀的陋习,柳宗元《牛赋》以牛的辛劳与悲惨命运寄寓同情,苏东坡谪居海南时曾作书禁止杀牛。李之世读后有感,进一步将杀牛与烧香的矛盾联系起来:供佛烧的是沉香,而沉香以活牛交换,烧香等于烧牛,由此陷入两难。全诗以思辨见长,将慈悲之辩推向了更深的层次。

逐句解读

「琼土恬杀牛,食之以当粟」琼州之地安于杀牛,以牛肉当粮食食用。

「吉凶昏丧事,杀牛媚亲族」吉凶婚丧之事,杀牛来讨好亲族。

「家大视牛多,宴颁皆取足」大家族看牛的多少,宴席分发都从牛身上取足。

「上以荐祖祢,下以饫僮仆」上用来祭祀祖先,下用来让仆人饱食。

「牛自海渡来,头头皆就戮」牛从海上渡运而来,每一头都被宰杀。

「有牛不以耕,但用恣口腹」有牛不用来耕田,只用来满足口腹之欲。

「又有生黎种,嗜牛尤太酷」又有黎族,嗜好杀牛尤为残酷。

「杀牛不用刀,毙之仅一镞」杀牛不用刀,仅用一支箭就将其射死。

「剥皮以当锅,燔烧取半熟」剥下牛皮当锅用,烧烤至半熟。

「入口尚闻腥,鸾刀带血漉」入口还能闻到腥味,切肉的刀上还在滴血。

「毛骨委山野,肠胄弃深谷」毛骨弃置在山野,肠胃抛弃在深谷。

「厥地产沈香,还以生牛鬻」当地出产沉香,还用活牛来交易。

「以此腥膻禽,易此芳馨木」用这腥膻的牛,换取那芳馨的沉香木。

「灾木与刑禽,其理等笺僇」伤害树木与刑杀禽兽,道理同等于刑罚。

「牛鸣泻厥悲,香泪亦当哭」牛鸣叫倾诉它的悲哀,沉香的泪水也应当为之哭泣。

「胡为东坡老,忍木而仁畜」为何东坡老人,忍心于树木却对畜生仁慈。

「热喝醒沈梦,痛棒创狂俗」当头棒喝唤醒沉醉的梦,痛棒打破疯狂的习俗。

「供佛以沈香,即是烧牛肉」供佛用沉香,就等于烧牛肉。

「余性酷烧香,不忍牛觳觫」我天性酷爱烧香,却不忍心看牛颤抖。

「二者讼于中,曷以平兹狱」两者在我心中争讼,如何来平息这场官司。

「空香入斧斤,有斫而非触」空寂之香入于斧斤之中,有砍斫却非触犯。

「我即罢购香,牛命不可赎」我即使停止购买沉香,牛的性命也无法赎回。

「不若勤烧香,为牛姿冥福」不如勤烧香,为牛祈求冥福。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艺术手法是逻辑思辨的层层推进。全诗以杀牛与烧香的矛盾为核心,构建了一个严密的思辨链条:琼州杀牛祭祀——牛以沉香交易——烧沉香等于烧牛——爱香与不忍杀牛构成矛盾——停买香不能救牛——不如烧香为牛祈福。这种层层推进的思辨结构,使诗歌具有了哲论文的力量。其次,细节描写与议论的结合也很出色:杀牛不用刀仅用一镞、剥皮当锅、入口尚腥等细节触目惊心,与后面的理性思辨形成感性与理性的张力。此外,反讽手法的运用也值得注意:供佛以沈香,即是烧牛肉以反讽揭示了宗教行为的内在矛盾,发人深省。

总体评价

《读书柳子厚牛赋有感效坡公体》是一首以思辨见长的说理诗,将杀牛与烧香这一看似无关的两种行为联系起来,揭示出其中深刻的伦理矛盾。诗人不满足于简单地反对杀牛,而是将问题推向更深层次:慈悲的边界在哪里?善行是否可能同时是恶行?全诗既有触目惊心的细节描写,又有层层深入的理性思辨,更有最终为牛姿冥福的妥协性解决方案,体现了明代文人在面对复杂伦理问题时的真诚思考和务实态度。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