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和韩孟郁拈得也字二十八韵解嘲示苏汝载

明 · 李之世

译文

一邱一壑过之,适来适去顺也。

一丘一壑不过是经过而已,来去都顺应自然之理。

何须饰蚓招龙,大都指鹿为马。

何必装饰蚯蚓去招引蛟龙,世人大多指鹿为马颠倒是非。

三生辗转尘劳,四大形骸浸假。

三世辗转于尘世的劳苦之中,地水火风四大构成的身躯不过是暂借的假象。

荣华霎似风灯,弃置瞥同掌瓦。

荣华富贵瞬间如同风中灯烛,被弃置时转眼如同掌中碎瓦。

长平朽骨已灰,秦宫燬搆如赭。

长平之战的枯骨早已化为灰烬,秦朝宫殿焚毁后只剩赤色废墟。

世间万劫消沈,自在一切割舍。

世间万劫终归消沉,自在之境在于一切都能割舍。

谁非逐响吠声,我贵知希和寡。

世人谁不是随声附和,我只看重那曲高和寡的知音。

雌黄颠倒未真,幻影虚空漫把。

是非颠倒并非真实,幻影虚空不过是徒然把持。

狡兔三窟巧逃,冥鸿一网尽打。

狡兔三窟也难以逃过猎捕,冥冥中的鸿雁终被一网打尽。

我生之初胡为,人寿几何姑且。

我出生之初是为了什么呢,人生短暂姑且如此吧。

游心邃古玄夷,睁目大空閜。

心神游于太古玄冥之境,睁眼只见大空旷荡无际。

有酒但呼公荣,无弦安辨贺若。

有酒只叫善饮的公荣来喝,无弦之琴怎能分辨贺若的曲调。

那堪傀儡灌浇,政赖丝竹陶写。

怎堪做被浇灌操控的傀儡,正需要丝竹之乐来陶冶排遣。

青黄自断沟中,煨烬谁收爨下。

青黄不接之物自然断弃于沟中,灶下余烬有谁会去收拾呢。

斩钉凿铁扫除,沓水拖坭沾惹。

斩钉截铁般扫除一切,却又拖泥带水沾惹不断。

寻仙莫问桃源,耦耕且傍榆社。

寻仙不必问桃源在哪里,不如在榆社旁边并肩耕作。

閒来扪腹笥经,漫尔当炉涤斝。

闲暇时摸着肚子翻阅经书,随意地当炉涤洗酒杯。

碧盏时倾蔗浆,清斋日啖菔鲊。

碧玉杯中不时倾倒蔗浆,清斋的日子吃些萝卜和腌鱼。

曲肱木榻蘧蘧,露顶松风洒洒。

弯臂枕在木榻上安然入梦,露着头顶任松风洒落。

寄霾天地忧愁,灭裂古今风雅。

将忧愁寄托埋葬于天地之间,对古今风雅肆意碎裂不屑一顾。

高谈解跨连环,雄辩疑驱炙輠。

高谈阔论能解开连环之结,雄辩如同驱赶油脂之车般畅快。

浮生石火电光,大道秕糠土苴。

浮生如石火电光般短暂,大道在俗人眼中不过是秕糠土渣。

豕孚蹢躅负涂,龙战玄黄在野。

猪猡蹢躅满身泥污,龙战于野血流玄黄。

乾坤瞬息沧桑,吴越兴亡墓槚。

天地间瞬息沧桑巨变,吴越兴亡之地长满了墓旁的槚树。

有时端坐书空,镇日闭关结夏。

有时端坐空中书字,整日闭关修习结夏安居。

杀人岂是曾参,非罪谁明公冶。

杀人的难道是曾参吗,无辜的公冶长谁来为他申明冤屈。

从他熟视耽耽,我自笑言哑哑。

任凭他人虎视眈眈地盯看,我自顾笑言哑哑。

素位何怨天乎,卜居聊问日者。

安于本位何必怨天尤人,选择居处姑且问问占卜之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次韵和作,韩孟郁拈得「也」字为韵,李之世以二十八韵作此诗自嘲并示友人苏汝载。全诗以禅理和老庄哲学为底色,对功名利禄、世事纷争进行深刻反省,表达了一种超然物外、随遇而安的人生态度。诗题「解嘲」,表面是自我解嘲,实则是一种对世俗价值体系的质疑与超越,体现了明末文人在动荡时代中的精神突围。

逐句解读
「一邱一壑过之,适来适去顺也」——一丘一壑只是经过而已,来去皆顺应自然。

「何须饰蚓招龙,大都指鹿为马」——何必装饰蚯蚓去招引蛟龙,世人大多指鹿为马颠倒是非。

「三生辗转尘劳,四大形骸浸假」——三生三世辗转于尘世劳苦之中,地水火风四大构成的形骸不过是暂借的。

「荣华霎似风灯,弃置瞥同掌瓦」——荣华富贵瞬间如风中灯烛,被弃置时转眼如掌中碎瓦。

「长平朽骨已灰,秦宫燬搆如赭」——长平之战的枯骨早已化为灰烬,秦朝宫殿焚毁后只剩赤色废墟。

「世间万劫消沈,自在一切割舍」——世间万劫终归消沉,自在之境在于一切都能割舍。

「谁非逐响吠声,我贵知希和寡」——世人谁不是随声附和,我只看重那知音稀少的曲高和寡。

「雌黄颠倒未真,幻影虚空漫把」——是非颠倒并非真实,幻影虚空不过是徒然把持。

「狡兔三窟巧逃,冥鸿一网尽打」——狡兔三窟也难逃猎捕,冥冥中的鸿雁一网打尽。

「我生之初胡为,人寿几何姑且」——我出生之初是为了什么,人生短暂姑且如此吧。

「游心邃古玄夷,睁目大空閜」——心神游于太古玄冥之境,睁眼只见大空旷荡。

「有酒但呼公荣,无弦安辨贺若」——有酒只叫善于饮酒的公荣来喝,无弦之琴怎能分辨贺若的曲调。

「那堪傀儡灌浇,政赖丝竹陶写」——怎堪做被浇灌操控的傀儡,正需要丝竹之乐来陶冶排遣。

「青黄自断沟中,煨烬谁收爨下」——青黄不接之物自然断弃于沟中,灶下余烬有谁会去收拾。

「斩钉凿铁扫除,沓水拖坭沾惹」——斩钉截铁般扫除一切,又拖泥带水沾惹不断。

「寻仙莫问桃源,耦耕且傍榆社」——寻仙不必问桃源何在,不如在榆社旁边并肩耕作。

「閒来扪腹笥经,漫尔当炉涤斝」——闲暇时摸着肚子翻阅经书,随意地当炉涤洗酒杯。

「碧盏时倾蔗浆,清斋日啖菔鲊」——碧玉杯中不时倾倒蔗浆,清斋日子吃些萝卜和腌鱼。

「曲肱木榻蘧蘧,露顶松风洒洒」——弯臂枕在木榻上安然入梦,露着头顶任松风洒落。

「寄霾天地忧愁,灭裂古今风雅」——将忧愁寄托埋葬于天地之间,对古今风雅肆意裂碎。

「高谈解跨连环,雄辩疑驱炙輠」——高谈阔论能解连环之结,雄辩如同驱赶油脂之车。

「浮生石火电光,大道秕糠土苴」——浮生如石火电光般短暂,大道在俗人眼中不过是秕糠土渣。

「豕孚蹢躅负涂,龙战玄黄在野」——猪猡蹢躅满身泥污,龙战于野血流玄黄。

「乾坤瞬息沧桑,吴越兴亡墓槚」——天地间瞬息沧桑巨变,吴越兴亡之地长满了墓旁的槚树。

「有时端坐书空,镇日闭关结夏」——有时端坐空中书字,整日闭关修习结夏安居。

「杀人岂是曾参,非罪谁明公冶」——杀人的难道是曾参吗,无辜的公冶长谁来为他申明冤屈。

「从他熟视耽耽,我自笑言哑哑」——任凭他人虎视眈眈,我自顾笑言哑哑。

「素位何怨天乎,卜居聊问日者」——安于本位何必怨天,选择居处姑且问问占卜之人。

艺术手法
一、以禅入诗。全诗充斥佛家语汇——「三生」「四大」「幻影」「虚空」「无生灭」等,以佛教空观消解世俗执着,构成全诗的哲学基调。二、用典密集而精当。

「指鹿为马」「狡兔三窟」「曾参杀人」「公冶非罪」等典故,每个都切合自嘲解嘲之意,典故不是装饰而是论证的工具。三、反讽结构。诗题「解嘲」,但内容不是辩解而是承认——承认浮生如电、世事如幻,这种以退为进的反讽策略使诗歌获得了超越感。四、对偶与散句交替。二十八韵中骈散相间,既有「荣华霎似风灯,弃置瞥同掌瓦」的工整对偶,也有「我生之初胡为,人寿几何姑且」的散淡口语,节奏变化丰富。

总体评价
此诗以二十八韵的宏大篇幅,系统表达了一种融合佛禅与老庄的人生哲学。诗人以自嘲为手段,对功名利禄、世俗纷争进行彻底解构,最终归结为「素位何怨天乎,卜居聊问日者」的达观态度。全诗用典繁富而贴切,说理深刻而不枯燥,在明末动荡的时代背景下,这种超然的精神姿态既是个人修养的体现,也是对时代乱象的一种无声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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