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赠李嗣良

明 · 李之世

译文

吾家嗣良青莲后。新诗百篇酒数斗。

我家嗣良是青莲居士的后人,新诗百篇饮酒数斗。

自言诗与酒相成,混沌元从醉梦剖。

自称诗与酒相辅相成,混沌之境原本从醉梦中剖开。

瞹瞹玄黄窅未分,尔时一线灵光浏。

暧昧的天地幽深未分,那时一线灵光闪现。

隍中之鹿甑边人,醒来摸捉原无有。

如梦中得鹿、甑边之人,醒来摸索原来什么都没有。

刮面旋风入耳轮,急沈松煤挥秃帚。

旋风刮面传入耳轮,急忙蘸墨挥舞秃笔。

诗喉涩处酒灌浇,酒兴慵时诗擞抖。

诗思艰涩之处用酒来浇灌,酒兴慵懒之时用诗来振奋。

万斛明珠似涌泉,通体琉璃含锦绣。

万斛明珠般的诗句如涌泉而出,通体琉璃般透亮内含锦绣。

来游五岭不知年,酒伴诗朋靡不叩。

来游五岭不知过了多少年,酒伴诗友无不登门拜访。

时过白社必攒眉,或醉红裙辄濡首。

有时经过白社必定皱眉,有时醉于红裙之间便湿了头。

高谈每动公卿坐,里巷酸儒或掩口。

高谈阔论每每惊动公卿之座,里巷的酸儒有时掩口而笑。

暇叩中林手一编,顾谓髯公首肯否。

闲暇时手执一编叩问中林,回头问髯公是否首肯。

髯公亦是一酸儒,称诗只解陈窠臼。

髯公也是一个酸儒,作诗只懂得因循陈规。

勺酒入唇便倾倒,眼花落井扶墙走。

一勺酒入口便醉倒,眼花缭乱跌落井中扶墙而行。

嗣良笑我非丈夫,我言醉醒不在酒。

嗣良笑我不是大丈夫,我说醉醒不在于酒。

譬如诗趣非关诗,千古几人露眼手。

譬如诗的趣味并非只关乎诗本身,千古以来有几人能独具慧眼妙手。

曲栏花下写乌丝,一片斜阳挂户牖。

在曲折的栏杆花下书写乌丝栏,一片斜阳挂在窗户上。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之世赠李嗣良的长歌。以青莲后写李嗣良的李白传人,以新诗百篇酒数斗写诗酒相成的才情,以混沌醉梦、灵光浏写诗从醉梦中诞生的过程,以刮面旋风、急沈松煤写作诗的急迫,以诗喉涩处酒灌浇、酒兴慵时诗擞抖写诗酒的互动,以万斛明珠似涌泉写诗才的横溢,以来游五岭写李嗣良的游历,以白社攒眉、红裙濡首写李嗣良的放浪,以高谈动公卿、里巷酸儒掩口写李嗣良的才华与不被理解,末以髯公的酸儒自嘲写两人的对比。

逐句解读
「吾家嗣良青莲后,新诗百篇酒数斗」——我家的嗣良是青莲之后,新诗百篇饮酒数斗,写李嗣良的才华与酒量。

「自言诗与酒相成,混沌元从醉梦剖」——自言诗与酒相辅相成,混沌原来从醉梦中剖开,写诗酒相生的道理。

「瞹瞹玄黄窅未分,尔时一线灵光浏」——瞹瞹玄黄窅然未分,此时一线灵光浏然闪过,写灵感从醉梦中闪现。

「隍中之鹿甑边人,醒来摸捉原无有」——隍中之鹿甑边之人,醒来摸捉原来什么也没有,写醉梦与醒来的落差。

「刮面旋风入耳轮,急沈松煤挥秃帚」——刮面旋风进入耳轮,急沉松煤挥动秃帚,写作诗的急迫。

「诗喉涩处酒灌浇,酒兴慵时诗擞抖」——诗喉涩滞之处用酒灌浇,酒兴慵懒之时用诗擞抖,写诗酒的互动。

「万斛明珠似涌泉,通体琉璃含锦绣」——万斛明珠好似涌泉,通体琉璃含着锦绣,写诗才的横溢。

「来游五岭不知年,酒伴诗朋靡不叩」——来游五岭不知年月,酒伴诗朋无不叩访,写李嗣良的游历。

「时过白社必攒眉,或醉红裙辄濡首」——时过白社必定攒眉,或醉红裙常常濡首,写李嗣良的放浪。

「高谈每动公卿坐,里巷酸儒或掩口」——高谈每每惊动公卿之座,里巷酸儒有时掩口偷笑,写李嗣良的才华与不被理解。

「暇叩中林手一编,顾谓髯公首肯否」——闲暇叩访中林手执一编,回头对髯公说可否首肯,写李嗣良向自己请教。

「髯公亦是一酸儒,称诗只解陈窠臼」——髯公也是一个酸儒,称诗只懂得陈旧窠臼,写自己的自嘲。

「勺酒入唇便倾倒,眼花落井扶墙走」——一勺酒入唇便倾倒,眼花落井扶着墙走,写自己的酒量之差。

「嗣良笑我非丈夫,我言醉醒不在酒」——嗣良笑我不是大丈夫,我说醉醒不在酒,写两人关于酒醉的辩论。

「譬如诗趣非关诗,千古几人露眼手」——譬如诗趣不关诗本身,千古以来几人有露眼之手,写对诗的领悟。

「曲栏花下写乌丝,一片斜阳挂户牖」——曲栏花下写着乌丝栏,一片斜阳挂在窗牖上,写两人相聚的景象。

艺术手法
全诗以诗酒为核心,将李嗣良的才华与自己的酸儒自嘲交织。诗喉涩处酒灌浇,酒兴慵时诗擞抖以诗酒互动写创作的灵感来源,诗涩则酒浇、酒慵则诗抖——诗酒互为催化剂。万斛明珠似涌泉,通体琉璃含锦绣以明珠涌泉写诗才的横溢,涌泉不停而琉璃锦绣是内外之美。高谈每动公卿坐,里巷酸儒或掩口以公卿与酸儒对举,高谈惊公卿而酸儒掩口——天才与庸人的永恒对比。髯公亦是一酸儒以自嘲写对比,自己的酸儒与李嗣良的才情形成反差。譬如诗趣非关诗,千古几人露眼手以诗趣不在诗写对诗的领悟,真趣不在技法而在天才——千古几人能有此手眼。

总体评价
此诗以赠李嗣良写诗酒的相成与天才的孤独,诗喉涩处酒灌浇,酒兴慵时诗擞抖是全诗最有妙趣之联,诗酒互为催化,而譬如诗趣非关诗,千古几人露眼手则以领悟写诗的真谛不在诗本身而在天才的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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