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窝吟

明 · 黎贞

译文

金台烜赫,凌烟嵯峨。

金台曾何等辉煌显赫,凌烟阁何等巍峨高耸。

瞻望孔迩,道阻且颇。

遥望似乎很近,道路却阻隔而且崎岖。

螭蟠欤泥沙,凤栖欤丘阿。

龙是蟠伏在泥沙中吗?凤是栖息在山丘里吗?

玉非卞氏,岂殊土苴。

美玉若不经卞和辨识,与泥土草木有何不同。

骥无伯乐,谁与增价。

千里马没有伯乐赏识,谁能给它增身价。

得意欤公衙,失意欤衡窝。

得志时在公衙为官,失意时退居衡窝。

是故长途走遍,乔木返下。

所以走遍了漫漫长路,最终还是回到乔木之下。

把油幢设棹,神图休罢。

放下油幢收回船桨,谋略图谋一并休止。

归旧清嘉,慰了波踏。

回归旧日清雅之所,抚慰了风浪中的奔波劳顿。

但存吾道,尤在盈科。

只要存守我之道,尤其要循序渐进、盈科而后进。

修其天爵,万事从他。

修养天赐的德行,万事任由他去。

朱门绣户谩繁华,不似幽栖雅。

朱门绣户徒然繁华,不如幽居栖隐来得雅致。

向此太平,争些閒暇。

趁着这太平之世,争得些许闲暇。

任教藏舍,学取东山谢。

任凭官舍如何,学那东山谢安隐居不仕。

卜居细阅,考槃频课,兴满长原旷野。

选择居处细细审视,筑室隐居频频经营,兴致充满辽阔的原野。

乐天安土何虑忧,作个人间无事者。

乐天知命安于所处有何忧愁,做一个人间无事的人。

弹冠拂袖,荷插携家。

弹去冠上灰尘拂起衣袖,扛着铁锹携家带口。

移来西蜀子云居,借得太安坪一所。

搬来西蜀扬雄居住过的地方,借得太安坪一处住所。

刬除荆棘著屠苏,编竹为扉砖为座。

铲除荆棘盖起草屋,编竹子做门用砖做座。

数椽如丹垩不胜,朽木粪墙堪圬也。

几间房屋用不着红白粉刷,朽木粪土之墙勉强可以涂抹。

惟我独相宜,众人处之皆不可。

只有我住着最合适,别人住在这里都不行。

尘羁摆脱,樊笼撞破,散诞无牵挂。

摆脱尘世的束缚,撞破牢笼的困锁,逍遥自在毫无牵挂。

喧哗绝去,风波全躲。

远离喧嚣,躲避全部风波。

向烟岚笑傲,任世事蹉跎。

面对山间烟岚笑傲自得,任凭世事虚度蹉跎。

澹茶澹饭澹交游,无是无非无嗔唾。

喝淡茶吃淡饭交淡友,没有是非没有嗔怒。

不道渊明五柳庄,不羡尧夫安乐窝。

不说陶渊明的五柳庄,不羡慕邵雍的安乐窝。

半壁青灯伴细吟,一竿红日容高卧。

半壁青灯陪伴细吟诗句,一竿红日之下容我高卧安眠。

草庐诸葛也曾居,苔矶太公也曾坐。

草庐诸葛亮也曾居住过,长满青苔的矶石姜太公也曾坐过。

傅说逃名版筑,虞舜起身犁锄。

傅说曾隐名在筑墙劳作之中,虞舜也曾起身从事耕种。

自古达人所乐,不惮卑污苟且。

自古通达之人所乐之事,不怕身处卑微简陋。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穷困时就修养自身,显达时就兼济天下。

彼昏不知徒自奢,一家荣华百家嗟。

那些昏聩之人只知奢侈,一家荣华百家叹息。

石崇金谷今何如,颜回陋巷名犹播。

石崇的金谷园如今又怎样了?颜回居于陋巷名声却依然传扬。

江边鸥鹭得优游,檐间螂雀堪惊怕。

江边的鸥鹭得以自由游弋,屋檐间的螳螂雀鸟却担惊受怕。

今古知机能几人,试把前贤从头数。

从古到今能知几先机的有几人,试着把前贤从头数来。

一榻陈抟两袖拖,五湖范蠡扁舟驾。

陈抟老祖一榻高卧两袖拖垂,范蠡泛舟五湖驾着扁舟而去。

凛凛风声千载高,何必华构与巨厦。

凛然风骨千载崇高,何必非要华丽的建筑与巨大的房屋。

一区容膝天地宽,明月清风皆在家。

一小块容膝之地天地也算宽广,明月清风都在我家之中。

醒时诗酒醉时歌,兴来几句渔樵话。

清醒时吟诗饮酒醉时高歌,兴来时说几句渔夫樵夫的话。

都俞吁咈总徒劳,不如抱道随缘过。

朝堂上的议论赞同反对总是徒劳,不如抱守大道随缘度日。

远风云,高鼎锅。

远离政治风云,高高架起鼎锅。

乐溪山,友鱼虾。

以溪山为乐,与鱼虾为友。

藜羹含糗偏滋味,炮凤烹龙未足誇。

藜菜羹汤配干粮偏偏别有滋味,烹龙炮凤也不足以夸耀。

断名缰和利锁,对石涧与泥坡。

斩断名利的缰绳和锁链,面对石涧和泥坡。

衣冠落魄,岁月消磨。

衣冠不再讲究落魄自在,岁月就这样消磨。

不羡鸿衢通,一任鹏程挫。

不羡慕通衢大道的通达,任凭远大前程受挫。

不蹶平地之坑堑,不张遥天之网罗。

不会在平地的坑堑中跌倒,不去张设漫天的罗网。

管甚傀儡棚头闹,管甚豺狼当道呵。

管他傀儡戏台上闹得如何,管他豺狼当道呵斥什么。

耕春雨,钓秋波。

在春雨中耕种,在秋波中垂钓。

持鞭笠,悬斧柯。

手拿鞭子头戴斗笠,腰间悬挂斧头。

或吹鸾箫,或驾鹿车。

有时吹奏鸾箫,有时驾着鹿车。

或歌白石,或诵南华。

有时吟唱白石之歌,有时诵读南华经。

或弹琴击壤,或乘桴泛槎。

有时弹琴击壤而歌,有时乘着木筏泛舟。

或锄云种玉,或引水灌蔬。

有时在云间锄地种玉,有时引水灌溉蔬菜。

或携筐采药,或扫叶烹茶。

有时提着筐采药,有时扫落叶烹茶。

或寻梅访竹,或赏雪观花。

有时寻梅花访竹径,有时赏雪景观花卉。

或簪萸饮菊,或沉李浮瓜。

有时插茱萸饮菊花酒,有时沉李子浮瓜于水中。

或开笼放白鹤,或洗耳听鸣蛙。

有时打开笼子放飞白鹤,有时洗耳静听蛙鸣。

或溪边弄明月,或洞口拨丹霞。

有时在溪边赏玩明月,有时在洞口拨弄丹霞。

或寻肘后经,或炼鼎内砂。

有时寻访肘后秘方,有时炼制鼎中丹砂。

尽天高日远,拚酒病诗魔。

任凭天高日远,拼却酒病诗魔也要逍遥。

屋破每凭黄叶补,篱疏长赖白云遮。

房屋破漏常凭黄叶来修补,篱笆稀疏长久依靠白云来遮挡。

座中富贵有琴书,门外往来无车马。

座中的富贵不过琴与书,门外往来没有车马的喧闹。

交庭绿草铺褥裀,对户青山列图画。

庭院中绿草如铺褥垫,对面青山如列图画。

莺花主宰,泉石豪霸。

做了莺花的主宰,当了泉石的霸王。

第一爱松与爱菊,第二黍稷及桑麻。

第一等爱好是爱松与爱菊,第二等是种植黍稷桑麻。

第三案上数卷书,留与添丁作生涯。

第三等是案头几卷书,留给子孙后代做生计。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明代黎贞所作,写隐居闲适之乐。诗先写金台烜赫凌烟嵯峨瞻望孔迩道阻且颇——写金台凌烟之赫与道阻。螭蟠欤泥沙凤栖欤丘阿玉非卞氏岂殊土苴骥无伯乐谁与增价——写螭蟠凤栖之困与玉骥不遇。得意欤公衙失意欤衡窝——写得意公衙与失意衡窝。归旧清嘉慰了波踏但存吾道尤在盈科修其天爵万事从他——写归清嘉与存吾道修天爵。朱门绣户谩繁华不似幽栖雅——写朱门不如幽栖。向此太平争些閒暇任教藏舍学取东山谢——写太平闲暇与学谢安。末写移来西蜀子云居借得太安坪一所——写子云居与太安坪。尘羁摆脱樊笼撞破散诞无牵挂——写摆脱尘羁与撞破樊笼。澹茶澹饭澹交游无是无非无嗔唾——写澹泊交游与无是非。不道渊明五柳庄不羡尧夫安乐窝——写不道五柳不羡安乐窝。半壁青灯伴细吟一竿红日容高卧——写青灯细吟与红日高卧。草庐诸葛也曾居苔矶太公也曾坐——写诸葛草庐与太公苔矶。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写穷达之志。一区容膝天地宽明月清风皆在家——写容膝天地宽与明月清风在家。醒时诗酒醉时歌兴来几句渔樵话——写诗酒歌与渔樵话。末写都俞吁咈总徒劳不如抱道随缘过——写都俞吁咈徒劳与抱道随缘。全诗以隐居写闲适之乐与穷达之志,格调旷达而自在。

逐句解读
「归旧清嘉,慰了波踏。」归到旧日清嘉之所,慰藉了奔波之苦——写归清嘉。

「修其天爵,万事从他。」修持天爵,万事任从他——写修天爵。

「尘羁摆脱,樊笼撞破,散诞无牵挂。」尘世羁绊摆脱,樊笼撞破,散诞无牵无挂——写摆脱樊笼。

「澹茶澹饭澹交游,无是无非无嗔唾。」澹茶澹饭澹交游,无是无非无嗔唾——写澹泊生活。

「不道渊明五柳庄,不羡尧夫安乐窝。」不说陶渊明五柳庄,不羡慕邵尧夫安乐窝——写不羡古人。

「半壁青灯伴细吟,一竿红日容高卧。」半壁青灯陪伴细吟,一竿红日容许高卧——写青灯高卧。

「一区容膝天地宽,明月清风皆在家。」一区容膝之地天地宽广,明月清风都在家中——写容膝天地宽。

艺术手法
全诗以闲适之乐与穷达之志为核心。归旧清嘉慰了波踏但存吾道尤在盈科修其天爵万事从他以归清嘉存吾道修天爵写归清嘉与修天爵,尘羁摆脱樊笼撞破散诞无牵挂喧哗绝去风波全躲以摆脱樊笼无牵无挂绝去喧哗写摆脱樊笼,澹茶澹饭澹交游无是无非无嗔唾不道渊明五柳庄不羡尧夫安乐窝以澹泊生活不羡古人写澹泊生活与不羡古人,半壁青灯伴细吟一竿红日容高卧草庐诸葛也曾居苔矶太公也曾坐以青灯高卧诸葛太公写青灯高卧与诸葛太公,一区容膝天地宽明月清风皆在家醒时诗酒醉时歌兴来几句渔樵话以容膝天地宽明月清风诗酒渔樵写容膝天地宽与诗酒渔樵。

总体评价
此诗以隐居写闲适之乐与穷达之志,一区容膝天地宽明月清风皆在家是全诗最旷之句——以容膝天地宽写隐居之旷达。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以穷达写大志,黎贞以隐居写闲适,格调旷达而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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