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周昆彦
明 · 李云龙
译文
龙鳞松下树,垂老此徘徊。
在龙鳞般的苍松之下,垂老之人在此徘徊流连。
一夜猿声怨,孤山鸾使催。
整夜猿啼声声哀怨,孤山之中鸾鸟使者催促不已。
墨池成黯淡,笔冢共崔嵬。
墨池已变得黯淡无光,笔冢与你共此崔嵬高耸。
欲拟九招赋,魂兮招不来。
想要仿写九招之赋招魂,你的魂魄却再也招不回来。
有来即有去,幻质孰能存。
有来就必然有去,虚幻的肉身谁能长存不灭。
在世本逆旅,送君归故园。
在世间本来就是过客寄居,如今送你回归故土家园。
因声袁尚玺,兼谢邓黄门。
请代我向袁尚玺传声致意,一并谢过邓黄门。
死视生谁胜,还当了此言。
死后看待生前谁胜谁负,终究要了断这一番话。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悼念友人周昆彦而作,分两章。前章以松下徘徊、猿声悲怨写悼亡之痛,以墨池笔冢写友人生前的文学生涯;后章以生死哲思自我宽慰,又托付友人在彼世传达心意,悲而不伤,沉而不颓。
逐句解读
「龙鳞松下树,垂老此徘徊」——龙鳞松下伫立,垂老之人在此徘徊。
"龙鳞松"为古松,树皮如龙鳞,写悼亡之所的苍古氛围;
"垂老"写出诗人自己的年迈,徘徊不忍离去。
「一夜猿声怨,孤山鸾使催」——一夜猿声悲怨,孤山中鸾使催促。
"猿声怨"写山中的悲声,"鸾使催"暗示亡魂已被仙界召唤,不可挽留。
「墨池成黯淡,笔冢共崔嵬」——墨池变得黯淡,笔冢与之共崔嵬。
"墨池""笔冢"皆与书法文学相关,写友人生前的翰墨生涯,如今墨池无光、笔冢高耸,物是人非。
「欲拟九招赋,魂兮招不来」——想要拟作九招之赋,但灵魂却招不回来。
"九招"即《楚辞》中的《九歌》或宋玉《招魂》,写招魂不成,永别已成定局。
「有来即有去,幻质孰能存」——有来就必有去,虚幻的肉身谁能长存。以佛道思想看破生死,"幻质"指肉体为虚幻之物。
「在世本逆旅,送君归故园」——人生在世本就是暂住的旅舍,送你回归故园。化用李白"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之语,将死亡视为归家。
「因声袁尚玺,兼谢邓黄门」——请代我向袁尚玺传声,同时向邓黄门致谢。托亡友在彼世向其他已故友人传话,写出友情的延续。
「死视生谁胜,还当了此言」——以死来看生谁胜谁负,还当终结此言。以哲思收束,生死之间本无胜负,不过是自然之理。
艺术手法
前章以景物渲染悼亡之悲,松、猿、鸾、墨池、笔冢皆为悼亡的意象积累,"招不来"三字将悲痛推至极致。后章转为哲思,以"逆旅"喻人生,以"归故园"解死别,又以托亡友传话的奇特想象,将悲痛化解为生死通达的智慧。两章一悲一达,张弛有度。
总体评价
此诗是悼亡诗中的佳作,既写出了丧友的深切悲痛,又不沉溺于悲而能以哲思自我超拔。
"因声袁尚玺,兼谢邓黄门"一句尤其动人,托亡友在另一个世界向其他故友传话,这既是友情的延续,也是对死亡的一种温和抗争。全诗悲而不颓、达而不薄,格调沉郁而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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