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袁大玉符卿

明 · 李云龙

译文

频年风雨里,高卧掩柴荆。

连年风雨之中,高卧不出掩上柴门。

袖却经纶手,都无儿女情。

藏起满腹经纶的手,却没有儿女私情。

聊因逃物役,不为博高名。

只因逃避世俗的驱使,不是为了博取高名。

便共梅花落,冰魂到底清。

即便与梅花一同凋落,冰清的灵魂到底纯洁。

以嗔为佛事,棒喝是慈悲。

把嗔怒当作佛事,棒喝就是慈悲。

未去已先辨,重来不可知。

未离去时已先安排,能否重来不可预知。

中郎空有女,伯道竟无儿。

蔡中郎空有才女,邓伯道终究无子。

地下应含笑,荣名无尽期。

在地下应当含笑,荣耀的名声没有尽头。

牢落人间世,那堪不忆君。

牢落的人世间,怎能不思念你。

芳兰与草伍,野鸟在鸡群。

芳兰与杂草为伍,野鸟混在鸡群之中。

不问人家产,甘脩地下文。

不过问人家的产业,甘愿去修地下的文章。

春禽恨无主,啼噪暮纷纷。

春天的禽鸟怨恨没有了主人,在暮色中纷纷啼叫。

嫉俗存孤愤,未衰凋壮颜。

痛恨世俗怀着孤愤,未到衰老却凋损了壮年容颜。

只因恋慈母,未必弃人间。

只因眷恋慈母,未必是甘愿弃绝人间。

化鹤缘何事,骑鲸遂不还。

化鹤而去因为何事?骑鲸远行便不再回还。

伤心琼树质,摇落不堪扳。

令人伤心的琼树般品质,凋零飘落不堪攀折。

冥漠何须问,萧条非自今。

冥冥之中何须追问,萧条并非从今日开始。

一官如脱屣,四十已抽簪。

一任官职如同脱鞋般抛弃,四十岁就已经辞官归隐。

不死妇人手,长留烈士心。

不死于妇人之手,永远留有烈士之心。

东风吹雨泪,班驳百花林。

东风吹落雨般的泪水,斑驳了百花盛开的树林。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哭袁大玉符卿之作,以六首五律写对亡友的哀悼,从其清高品格到嫉俗孤愤,从无儿无女到冰魂到底清,写出了一个正直知识分子的一生与死亡。

逐句解读
「频年风雨里,高卧掩柴荆」频年在风雨之中,高卧掩上柴门。

「袖却经纶手,都无儿女情」收起了经纶之手,全无儿女私情。

「聊因逃物役,不为博高名」只是因为逃避物役,不是为了博取高名。

「便共梅花落,冰魂到底清」便与梅花一同飘落,冰魂到底清澈。

「以嗔为佛事,棒喝是慈悲」把嗔怒当作佛事,棒喝就是慈悲。

「未去已先辨,重来不可知」未去已经先办好了,重来不可预知。

「中郎空有女,伯道竟无儿」蔡中郎空有女儿,伯道终究没有儿子。

「地下应含笑,荣名无尽期」地下应当含笑,荣名没有尽头。

「牢落人间世,那堪不忆君」牢落的人间,怎能不堪忆你。

「芳兰与草伍,野鸟在鸡群」芳兰与草为伍,野鸟混在鸡群中。

「不问人家产,甘脩地下文」不问人家产业,甘愿修撰地下的文章。

「春禽恨无主,啼噪暮纷纷」春禽恨无主人,啼噪在傍晚纷纷。

「嫉俗存孤愤,未衰凋壮颜」嫉俗存有孤愤,未老先凋谢了壮颜。

「只因恋慈母,未必弃人间」只因恋着慈母,未必是想抛弃人间。

「化鹤缘何事,骑鲸遂不还」化鹤是因为什么事,骑鲸竟一去不还。

「伤心琼树质,摇落不堪扳」伤心的琼树之质,摇落后不堪攀折。

「冥漠何须问,萧条非自今」冥漠何必追问,萧条并非从今日开始。

「一官如脱屣,四十已抽簪」一官如同脱掉鞋子,四十岁就已抽簪弃官。

「不死妇人手,长留烈士心」不死在妇人之手,长留着烈士之心。

「东风吹雨泪,班驳百花林」东风吹落如雨的泪,斑驳了百花林。

艺术手法
此组诗六首五律以哭袁大玉为主线,每首侧重一个方面。第一首写其清高,频年风雨里高卧掩柴荆以风雨与柴荆写隐居的清苦,便共梅花落冰魂到底清以梅花与冰魂写其品格的清白。第二首写其佛学修养与无后,以嗔为佛事棒喝是慈悲以禅宗棒喝写其性格的刚直,中郎空有女伯道竟无儿以蔡邕与邓伯道之典写其无后。第三首写其不合于世,芳兰与草伍野鸟在鸡群以兰与草、鸟与鸡写其与世俗的不合。第四首写其孤愤与死亡,化鹤缘何事骑鲸遂不还以化鹤与骑鲸两个仙化意象写其逝去,伤心琼树质摇落不堪扳以琼树写其才华的陨落。第五首写其弃官的决绝,一官如脱屣四十已抽簪以脱屣与抽簪写其早退。末首不死妇人手长留烈士心以不死妇人之手写其非自然死亡的暗示,东风吹雨泪班驳百花林以雨泪与百花林写春日哀悼的凄美。

总体评价
此组诗将亡友的清高品格与嫉俗孤愤结合,冰魂到底清的定调与不死妇人手长留烈士心的暗示使全诗在哀悼中保持了对亡友人格的尊重与对死因的隐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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