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园和邓玄度步韵

明 · 李云龙

译文

极目平芜外,秋山重复重。

极目远眺平野之外,秋天的山峦层层叠叠。

苍茫没飞鸟,风雨长髯龙。

苍茫之中飞鸟消失不见,风雨中仿佛长髯的蛟龙腾跃。

云壑流朝爽,烟村急暮舂。

云间沟壑流来清晨的爽气,烟霭中的村庄急着傍晚的舂米。

因悲途路客,虚作石田农。

因此悲叹那奔波在路上的客子,白白做了在石田上耕种的农夫。

鸟啼残梦破,窗影正西移。

鸟啼声打破了残梦,窗上的日影正向西移。

草色侵衣带,花枝照研池。

草色仿佛染上了衣带,花枝映照在砚池之中。

遥瞻云外岫,因得画中诗。

遥望云外的山峰,因而得到了画中有诗的意境。

浣女来何处,沿溪唱竹枝。

浣衣的女子从何处来,沿着溪水唱着竹枝词。

一壑虽云僻,九州尝共居。

一条沟壑虽然说偏僻,天地九州本是共同栖居之处。

纵教宦海窄,自觉一舟虚。

纵然宦海狭窄,自觉一叶扁舟虚旷自在。

芳草已忘怨,幽兰不受锄。

芳草已经忘记了怨恨,幽兰不肯接受锄头的移栽。

因闻南鹤泪,莫断寄来书。

因为听到南来的鹤鸣,不要断绝了寄来的书信。

日暮长林下,霜清落木齐。

日暮时分在长林之下,霜气清冷落叶齐飞。

寒流驱木马,衰草闹沙鸡。

寒流驱动着水上的木马,衰草丛中沙鸡喧闹。

练影摇高岸,歌声出大堤。

白练般的倒影摇曳在高岸上,歌声从大堤那边传来。

诗成欲有赠,红叶正堪题。

诗作完成了想要赠送,红叶正好可以题诗。

笑指金光草,閒披玉蕳文。

笑着指向金光草,悠闲地翻阅玉简上的文字。

妙香浮水出,疏磬隔花闻。

奇妙的香气从水面浮出,稀疏的磬声隔着花丛传来。

独木横清涧,高松挂白云。

一根独木横跨在清涧之上,高松的枝头挂着白云。

芝田药芝田药畦上,鸾鹤自为群。

芝田药畦之上,鸾鹤自然地结成一群。

大地标形胜,诸天锁泬寥。

大地标举着形胜之处,诸天锁住了空寂寥廓。

且拚面壁坐,不用隔江招。

姑且安于面壁而坐,不需要隔江招手呼唤。

明镜悬秋月,梵音来暮潮。

明镜般悬着秋月,梵音随着暮潮传来。

谁浮苦海上,甘作半篷飘。

谁在苦海中漂浮,甘愿做半篷飘泊之人。

海内推词伯,文章仆命骚。

海内推崇你是词坛之伯,你的文章使屈原也甘为仆从。

琴瑟原自别,竿混莫能逃。

琴瑟之音原本自有分别,鱼竿混迹其中也无法逃避。

脩月斧堪试,穿阳弓暂韬。

修月的斧头正堪一试,射日的神弓暂时收起。

毋将济川楫,长汎武陵桃。

不要将济川的船桨,长久地泛舟于武陵桃花源中。

断岸收残雨,清溪染落花。

断崖边上收住了残雨,清溪染上了落花的颜色。

呼童扫芳径,手自掣流霞。

呼唤童子打扫芳香的小径,亲手汲取流霞般的酒。

报午林中狖,嘶风枥下騧。

林中的猿猴报着正午时分,马槽下的黄马在风中嘶鸣。

逍遥因有得,滴露注南华。

逍遥自在因为有所领悟,滴露研墨批注《南华经》。

忆昨清秋日,相随杖履行。

回忆昨日清秋时节,相随拄杖漫步而行。

水光凉欲沁,霜气拂横生。

水光清凉得沁人心脾,霜气拂面横生。

黄菊犹含笑,丹枫未解醒。

黄菊还含着笑意,红枫还不曾从醉意中醒来。

胜情徒自惬,幽意莫能名。

美好的情致只能自得其乐,幽深的意趣无法用言语形容。

胜概一丘兼,归来自养恬。

胜景一丘足以兼备,归来后自可养心恬淡。

入春花事好,经雨药苗甜。

入了春花事正繁好,经过雨水药苗更加甘甜。

明月时窥户,东风为捲帘。

明月不时窥探门户,东风替人卷起珠帘。

一泓镜园水,应照戟如髯。

一泓镜园的清水,应该映照出如戟的长髯。

何用语呢喃,谗夫枉自谗。

何必用呢喃细语,谗人不过是枉费心机。

宜人有丘壑,毋恙是归帆。

宜人的是心中有丘壑,无恙的是归来的风帆。

治地延修竹,为庵倚翠岩。

治理这片土地延引修竹,筑庵依傍着翠绿的山岩。

龙阿知我者,不必咏长镵。

龙阿是知我的人,不必再吟咏长镵之叹。

山雨蹴溪来,林烟昼不开。

山雨踢踏着溪水而来,林中烟霭白昼也不散开。

砌芳铺碎锦,阶木挺群才。

台阶旁的芳草铺满了碎锦,阶前的树木挺拔如群才。

挈篚收松子,编篱护竹胎。

提着竹篮收取松子,编起篱笆护卫竹笋。

桃花流水里,人拟是天台。

桃花流水的景色之中,人们比拟作天台仙境。

瘴岭归来日,端居独怆神。

从瘴疠之岭归来的日子,端坐独居心中悲伤。

历穷边地苦,援绝帝乡亲。

历尽了边地的困苦,援兵断绝与帝京的亲人隔绝。

直谏馀焚草,先几是徙薪。

直谏之后余下焚烧的草稿,预见先机如同徙薪曲突。

君王忧社稷,能不念孤臣。

君王忧虑着社稷,怎能不念及孤臣。

垂杨覆溪水,长系木兰船。

垂杨覆盖着溪水,长久地系着木兰船。

啸咏有馀地,升沉莫问天。

吟啸咏唱还有充裕之地,升沉际遇不要去问天。

桑麻原上业,鸡犬洞中仙。

桑麻是田园上的事业,鸡犬相闻如同洞中神仙。

笑问海东石,何人先着鞭。

笑着问海东的石上,谁人先着鞭先行。

鸱鸮群引类,蝼蚁亦称王。

鸱鸮成群招引同类,蝼蚁也自称为王。

且自为雌伏,要能与雁行。

姑且雌伏隐忍,但要能与鸿雁同行。

采蘋当玉食,呼酒换金章。

采撷浮萍当作美食,呼唤美酒换取金印。

独有囊中草,犹馀鸡舌香。

唯独囊中的仙草,还残留着鸡舌香的气味。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镜园和邓玄度步韵之作,由十首五律组成,写镜园秋景、隐逸生活、对谗臣的蔑视以及对社稷的忧念,内容丰富,涵盖田园山水、修道参禅与家国情怀。

逐句解读
「极目平芜外,秋山重复重」放眼望去平芜之外,秋山层层叠叠。

「苍茫没飞鸟,风雨长髯龙」苍茫中飞鸟隐没,风雨中长髯龙隐现。

「云壑流朝爽,烟村急暮舂」云壑中流来清晨的爽气,烟村中急促着傍晚的舂米声。

「因悲途路客,虚作石田农」因此悲叹路上的旅客,徒然做了石田的农夫。

「鸟啼残梦破,窗影正西移」鸟啼声打破了残梦,窗影正缓缓西移。

「草色侵衣带,花枝照研池」草色侵上了衣带,花枝映照在砚池中。

「遥瞻云外岫,因得画中诗」远望云外的山峰,因此得到画中的诗意。

「浣女来何处,沿溪唱竹枝」浣纱女从何处来,沿溪唱着竹枝词。

「一壑虽云僻,九州尝共居」一壑虽然偏僻,九州也曾共居其中。

「纵教宦海窄,自觉一舟虚」纵然宦海狭窄,自觉一舟空阔。

「芳草已忘怨,幽兰不受锄」芳草已经忘却了怨恨,幽兰不忍受锄。

「因闻南鹤泪,莫断寄来书」因为听到南鹤的悲鸣,不要断了寄来的书信。

「日暮长林下,霜清落木齐」日暮在长林之下,霜清时节落叶齐整。

「寒流驱木马,衰草闹沙鸡」寒流驱赶着木马,衰草中沙鸡喧闹。

「练影摇高岸,歌声出大堤」白练般的倒影摇动高岸,歌声从大堤传出。

「诗成欲有赠,红叶正堪题」诗成想有所赠送,红叶正可以题诗。

「笑指金光草,閒披玉蕳文」笑着指点金光草,闲来翻阅玉简文。

「妙香浮水出,疏磬隔花闻」妙香从水面浮出,疏磬隔着花丛传来。

「独木横清涧,高松挂白云」独木横在清涧之上,高松挂着白云。

「芝田药畦上,鸾鹤自为群」芝田药畦之上,鸾鹤自成一群。

「大地标形胜,诸天锁泬寥」大地标出形胜之地,诸天锁住空寂。

「且拚面壁坐,不用隔江招」且拼着面壁而坐,不用隔江招手。

「明镜悬秋月,梵音来暮潮」明镜悬着秋月,梵音随暮潮传来。

「谁浮苦海上,甘作半篷飘」谁在苦海上漂浮,甘愿作半篷飘荡。

「海内推词伯,文章仆命骚」海内推崇词伯,文章上仆从命骚。

「琴瑟原自别,竿混莫能逃」琴瑟原本不同,竿混之中无法逃脱。

「脩月斧堪试,穿阳弓暂韬」修月之斧堪以一试,穿阳之弓暂且收藏。

「毋将济川楫,长汎武陵桃」不要把济川的船桨,长久地泛在武陵的桃花溪上。

「断岸收残雨,清溪染落花」断岸收拢了残雨,清溪染上了落花。

「呼童扫芳径,手自掣流霞」呼唤童子扫芳径,亲手掬取流霞。

「报午林中狖,嘶风枥下騧」报午的是林中的猿猴,嘶风的是枥下的骏马。

「逍遥因有得,滴露注南华」逍遥之中有所得,滴露注解南华经。

「忆昨清秋日,相随杖履行」回忆昨日清秋时节,相随拄杖漫步。

「水光凉欲沁,霜气拂横生」水光凉意沁人,霜气拂面而生。

「黄菊犹含笑,丹枫未解醒」黄菊犹含笑意,丹枫尚未解醉。

「胜情徒自惬,幽意莫能名」胜情只是自我惬意,幽意无法名状。

「胜概一丘兼,归来自养恬」胜概一丘兼备,归来自养恬淡。

「入春花事好,经雨药苗甜」入春后花事正好,经雨后药苗甘甜。

「明月时窥户,东风为捲帘」明月时常窥入户中,东风为你卷起窗帘。

「一泓镜园水,应照戟如髯」一泓镜园之水,应当照见戟一般的髯须。

「何用语呢喃,谗夫枉自谗」何须用呢喃之语,谗夫枉自谗毁。

「宜人有丘壑,毋恙是归帆」宜人有丘壑之志,无恙的是归帆。

「治地延修竹,为庵倚翠岩」整理土地延接修竹,筑庵倚靠翠岩。

「龙阿知我者,不必咏长镵」龙阿是知我之人,不必吟咏长镵。

「山雨蹴溪来,林烟昼不开」山雨踢踏着溪水而来,林烟弥漫白昼不散。

「砌芳铺碎锦,阶木挺群才」阶前的芳草铺成碎锦,台阶旁的树木挺立出众人才。

「挈篚收松子,编篱护竹胎」提着竹筐收取松子,编起篱笆保护竹笋。

「桃花流水里,人拟是天台」桃花流水中,人们拟想是天台仙境。

「瘴岭归来日,端居独怆神」从瘴岭归来的日子,端坐独处怆然伤神。

「历穷边地苦,援绝帝乡亲」历尽了边地的艰苦,断绝了帝城的亲友。

「直谏馀焚草,先几是徙薪」直谏后余下焚毁的草稿,先见之明是徙薪之谋。

「君王忧社稷,能不念孤臣」君王忧虑社稷,怎能不念及孤臣。

「垂杨覆溪水,长系木兰船」垂杨覆盖着溪水,长久系着木兰船。

「啸咏有馀地,升沉莫问天」啸咏尚有余地,升沉不必问天。

「桑麻原上业,鸡犬洞中仙」桑麻是原上的产业,鸡犬是洞中的仙人。

「笑问海东石,何人先着鞭」笑着问海东的石头,何人先着鞭先行。

「鸱鸮群引类,蝼蚁亦称王」鸱鸮群聚招引同类,蝼蚁也自称王。

「且自为雌伏,要能与雁行」且自做雌伏之态,要能与雁同列飞行。

「采蘋当玉食,呼酒换金章」采蘋当做玉食,呼酒换掉金章。

「独有囊中草,犹馀鸡舌香」唯独囊中的草药,还留着鸡舌香的余味。

艺术手法
此组诗规模宏大,十首五律构成完整的镜园图卷。各首之间主题递进:从秋山远景(第一首)到窗前近景(第二首),从隐居自适(第三首)到长林秋色(第四首),从修道参禅(第五首)到梵音苦海(第六首),从文坛自况(第七首)到田园归隐(第八首),从追忆往游(第九首)到谗臣蔑视与家国忧念(第十至十二首)。组诗运用了大量对仗手法,如苍茫没飞鸟对风雨长髯龙、寒流驱木马对衰草闹沙鸡。用典丰富:武陵桃用陶渊明桃花源、南华用庄子、鸡舌香用汉代尚书郎口含鸡舌香的故事。末首以鸱鸮群引类写谗臣的结党,蝼蚁亦称王写小人的僭越,独有囊中草犹馀鸡舌香以鸡舌香写清正之气不灭,是全组诗的压轴之笔。

总体评价
此组十首五律是镜园生活的全景画卷,从山水田园到修道参禅,从文坛品评到家国忧思,层层展开。鸱鸮群引类、蝼蚁亦称王的愤激与独有囊中草犹馀鸡舌香的坚守构成全诗的情感张力,将隐逸与忠直、自适与忧国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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