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冢行美侍郎田公及义士王潜父也

明 · 李云龙

译文

平原黯黯云脚垂,白杨树底游魂归。

平原暗沉沉地云脚低垂,白杨树下游荡的魂魄归来。

沧海已销精卫恨,青山无复杜鹃啼。

沧海已经消解了精卫的遗恨,青山之上不再有杜鹃的悲啼。

忆昨阴风暗南土,长林夜夜髑髅语。

回想昨夜阴风使南方大地昏暗,长林中夜夜有髑髅说话。

苍苔古道无人行,燐燐鬼火烧秋雨。

苍苔古道上无人行走,磷磷鬼火在秋雨中燃烧。

枯骸朽骨乌鸢馀,总是当年琼树枝。

枯骸朽骨是乌鸦秃鹫吃剩的,却都是当年如琼枝般的人才。

然腹引灯宁自照,漆头作器任人为。

点燃腹中脂肪做灯岂能照亮自己,把头颅漆成器具任人摆弄。

江湖义士洪都客,泪洒尸陀林下石。

江湖义士是洪都来的客,泪水洒在尸陀林下的石头上。

自怜无力效秦封,日扣公门请周泽。

自怜无力效仿秦国人封墓,天天叩击官门请求朝廷恩泽。

绣衣使者乘骢来,玉鞭一指瘴烟开。

绣衣使者骑着白马来了,玉鞭一指瘴气烟云散开。

吹枯振朽百废举,顿起沟壑登春台。

使枯者复苏使朽者振起百废俱兴,把沟壑中的枯骨抬上春台。

粤王城头暮烟碧,处处秋山净如拭。

越王城头暮烟碧绿,处处秋山干净如擦拭过。

遥听牛背笛声来,不似前时惨澹色。

远远听到牛背上笛声传来,不再像以前那样凄惨暗淡。

泉台岂是铭恩处,事不近名名乃著。

黄泉之下岂是铭刻恩德的地方,做事不求近名而名声却更加显著。

君不见宋陵松柏已萧条,行人犹忆冬青树。

你没看见宋帝陵前的松柏已经萧条,路过的人仍然记得那冬青树。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会冢行,美侍郎田公及义士王潜父收埋遗骸的义举,写战乱后枯骸遍野的惨状与义士请命收埋的善行,末以宋陵冬青树之典写义举的流芳。

逐句解读
「平原黯黯云脚垂」平原暗淡云脚低垂。

「白杨树底游魂归」白杨树下游魂归来。

「沧海已销精卫恨」沧海已消弭了精卫的遗恨。

「青山无复杜鹃啼」青山不再有杜鹃啼叫。

「忆昨阴风暗南土」回忆昨天阴风笼罩南土。

「长林夜夜髑髅语」长林中夜夜有髑髅说话。

「苍苔古道无人行」苍苔古道上无人行走。

「燐燐鬼火烧秋雨」燐燐鬼火在秋雨中燃烧。

「枯骸朽骨乌鸢馀」枯骸朽骨是乌鸢吃剩的。

「总是当年琼树枝」都是当年琼树枝般的人物。

「然腹引灯宁自照」燃腹引灯难道是自己照自己。

「漆头作器任人为」漆头作器任凭他人所为。

「江湖义士洪都客」江湖义士洪都来的客人。

「泪洒尸陀林下石」泪洒在尸陀林下的石头上。

「自怜无力效秦封」自怜无力效法秦时的封赏。

「日扣公门请周泽」每天叩击公门请求周朝的恩泽。

「绣衣使者乘骢来」绣衣使者骑着骢马而来。

「玉鞭一指瘴烟开」玉鞭一指瘴烟散开。

「吹枯振朽百废举」吹枯振朽百废俱举。

「顿起沟壑登春台」顿时从沟壑中登上春台。

「粤王城头暮烟碧」粤王城头暮烟碧绿。

「处处秋山净如拭」处处秋山干净如拭。

「遥听牛背笛声来」远听牛背上笛声传来。

「不似前时惨澹色」不似前时惨淡的颜色。

「泉台岂是铭恩处」泉台难道是铭记恩德的地方。

「事不近名名乃著」做事不求近名名声反而显著。

「君不见宋陵松柏已萧条」你没见宋陵松柏已经萧条。

「行人犹忆冬青树」路人还记得冬青树。

艺术手法
诗歌以平原黯黯云脚垂白杨树底游魂归写战乱后的阴森氛围。沧海已销精卫恨青山无复杜鹃啼以精卫与杜鹃两个意象写悲恨的消弭,暗示时间的流逝。忆昨阴风暗南土以下转入回忆,长林夜夜髑髅语与燐燐鬼火烧秋雨以髑髅语与鬼火写战场的恐怖。枯骸朽骨乌鸢馀总是当年琼树枝以琼树枝写死者生前的高贵,与枯骸朽骨构成强烈的对比。然腹引灯宁自照漆头作器任人为以燃腹引灯与漆头作器两个酷刑典故写死者的惨状。江湖义士洪都客泪洒尸陀林下石写义士的悲悯。绣衣使者乘骢来玉鞭一指瘴烟开以使者到来写官府的介入。末以宋陵松柏已萧条行人犹忆冬青树用唐珏收埋宋陵遗骨冬青树之典写义举虽小却流芳百世,事不近名名乃著是全诗的哲理总结。

总体评价
此诗将战乱的惨状与义士的善行结合,枯骸朽骨与琼树枝的对比写出了生命的高贵与死亡的残酷。事不近名名乃著与冬青树的典故使全诗在哀痛中升华为对义举永恒价值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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