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邓玄度少参归兴十首

明 · 李云龙

译文

风雨潇潇暮,扁舟下郢门。言辞紫薇省,归卧梅花村。山好仍当户,溪深别作源。不知芳径竹,几处长龙孙。

风雨潇潇的傍晚,乘着小船顺流而下离开郢门。辞别了紫薇省的官职,回去隐居在梅花村。美好的山景正对着家门,深深的溪水另成源头。不知芬芳小径上的竹子,有几处长出了新笋。

空门亦自可,且听演三车。尘世风中絮,浮名水上霞。一丛贞士菊,五色故侯瓜。自足一丘赏,何论八月槎。

佛门也是可以的,且听讲演三乘佛法。尘世如同风中的飞絮,浮名好比水上的晚霞。一丛贞士般的菊花,五色故侯所种的瓜。自可满足于一丘之赏,何必谈论八月的仙槎。

会心不在远,鱼鸟自相亲。进此杯中物,挥他扇底尘。松云随杖屦,竹露湿衣巾。好觅烟霞伴,青山不负人。

会心之处不在远方,鱼鸟自然与人亲近。饮尽这杯中之酒,挥去那扇底的尘埃。松间云雾随拄杖步履而行,竹上露水沾湿了衣巾。好去寻觅烟霞作伴,青山不会辜负人。

自是逢时拙,非关值数奇。独行持素履,孤调写朱丝。白昼啼青兕,晴天掣赤螭。楚江回首望,心折彼遗黎。

自然是逢时笨拙,并非命运不好。独自前行秉持素朴的操守,孤高的格调写在朱丝之上。白昼间青兕啼叫,晴空中赤螭闪电飞舞。回首遥望楚地江流,心痛那些遗民百姓。

园菜初抽甲,林花正缀须。寻芳引藜杖,得句付奚奴。是处馀三径,何天问五湖。仍闻歌楚调,真自托狂夫。

园中蔬菜刚长出新叶,林间花朵正点缀花须。拄着藜杖寻访芳花,得了诗句交给书童。到处都留下三径之趣,何必向天询问五湖之事。仍然听到吟唱楚地曲调,真是自托为狂放之人。

罗浮苍翠里,原是列仙乡。向夕开帘望,钟声到上方。行吟古洞口,坐卧清溪傍。水石看如此,风尘底事忙。

罗浮山苍翠之中,原本就是众仙的故乡。傍晚时分掀帘远望,钟声传到山上。在古洞口边走边吟,在清溪旁坐卧休憩。看着这样的水石风景,何必在风尘中忙碌。

幽期复何在,竹下与花边。携鹤坐芳草,呼童种秫田。门多问字客,箧有卖文钱。莫漫论芳轨,风流是昔贤。

幽居之约又在何处,在竹林之下与花丛旁边。带着仙鹤坐在芳草地上,呼唤童子种植糯稻田。门前多有求学问字的客人,箱中有卖文所得的钱财。不要随意谈论美好的轨范,风流本是昔日的贤人。

浩荡南暝外,逍遥任此身。湖山如往日,烟月待归人。野老能分布,沙鸥不厌贫。纷纷车马客,赢得鬓如银。

浩荡的南海之外,逍遥自在任凭此身。湖光山色如同往日,烟波明月等待着归人。村野老人能分给衣食,沙鸥也不嫌弃贫穷。纷纷来去的车马过客,只赢得两鬓如银。

烟水渺无际,孤舟枫树林。溪声来枕畔,渔唱隔江阴。白鸟为幽侣,清流见素心。向来击楫意,惆怅海云深。

烟水渺茫没有边际,孤舟停泊在枫树林中。溪水声传到枕边,渔歌从江的对岸传来。白鸟作为幽静的伴侣,清流映照出素朴的心性。从前中流击楫的壮志,如今惆怅海云深远。

一自辞簪绂,归耕陇上桑。宦情流水澹,清梦白云长。节旧持秋宪,书曾拜夕郎。谁知罢官日,不辨宿舂粮。

自从辞去官职,回到田垄上耕种桑麻。做官的心思如流水般淡薄,清梦如同白云般悠长。昔日曾持秋宪之节操,也曾官拜夕郎之职。谁知道罢官之日,竟连过夜的口粮都分不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和邓玄度少参归兴十首,写辞官归隐的志趣,从风雨归舟到田园自适,再到对楚地遗黎的牵挂,展现了一个正直官员辞官后的复杂心境。

逐句解读
「风雨潇潇暮,扁舟下郢门」暮色中风雨潇潇,小舟顺流而下郢门。

「言辞紫薇省,归卧梅花村」辞别了紫薇省,归卧在梅花村中。

「山好仍当户,溪深别作源」山好依然正对着门户,溪深别有自己的源头。

「不知芳径竹,几处长龙孙」不知芳径旁的竹子,几处又长出了新笋。

「空门亦自可,且听演三车」空门也可以,且听讲演三车之法。

「尘世风中絮,浮名水上霞」尘世如同风中的飞絮,浮名如同水上的晚霞。

「一丛贞士菊,五色故侯瓜」一丛贞士的菊花,五色故侯的瓜。

「自足一丘赏,何论八月槎」自足于一丘的赏玩,何必论八月乘槎。

「会心不在远,鱼鸟自相亲」会心之处不在远处,鱼鸟自然亲近。

「进此杯中物,挥他扇底尘」进此杯中之酒,挥去他扇底的尘埃。

「松云随杖屦,竹露湿衣巾」松云随着杖屦而行,竹露沾湿了衣巾。

「好觅烟霞伴,青山不负人」好去寻觅烟霞之伴,青山不会辜负人。

「自是逢时拙,非关值数奇」自然是逢时笨拙,并非与命运不济有关。

「独行持素履,孤调写朱丝」独行秉持素履之志,孤调谱写朱丝之弦。

「白昼啼青兕,晴天掣赤螭」白昼里青兕啼叫,晴天中赤螭闪现。

「楚江回首望,心折彼遗黎」回首遥望楚江,心碎于那里的遗民。

「园菜初抽甲,林花正缀须」园中蔬菜初抽嫩叶,林间花朵正缀着花须。

「寻芳引藜杖,得句付奚奴」寻芳拄着藜杖,得句交给奚奴。

「是处馀三径,何天问五湖」到处都有三径可归,何须问天下的五湖。

「仍闻歌楚调,真自托狂夫」仍然听到唱着楚调,真是自托为狂夫。

「罗浮苍翠里,原是列仙乡」罗浮山苍翠之中,原是列仙之乡。

「向夕开帘望,钟声到上方」向晚开帘远望,钟声传到上方。

「行吟古洞口,坐卧清溪傍」行吟在古洞口,坐卧在清溪旁。

「水石看如此,风尘底事忙」水石看去如此美好,风尘中何必忙碌。

「幽期复何在,竹下与花边」幽期又在何处,在竹下与花边。

「携鹤坐芳草,呼童种秫田」带着仙鹤坐在芳草上,呼唤童子种植秫田。

「门多问字客,箧有卖文钱」门前多有问字的客人,箱中有卖文得来的钱。

「莫漫论芳轨,风流是昔贤」不要随意议论美好的轨范,风流本是昔贤所传。

「浩荡南暝外,逍遥任此身」浩荡的南溟之外,逍遥任凭此身。

「湖山如往日,烟月待归人」湖山如同往日,烟月等待着归人。

「野老能分布,沙鸥不厌贫」野老能安排生活,沙鸥不嫌弃贫穷。

「纷纷车马客,赢得鬓如银」纷纷而来的车马客,只赢得满鬓如银。

「烟水渺无际,孤舟枫树林」烟水渺茫无边,孤舟停在枫树林中。

「溪声来枕畔,渔唱隔江阴」溪声传到枕畔,渔唱隔着江的北岸。

「白鸟为幽侣,清流见素心」白鸟是幽居的伴侣,清流中照见素心。

「向来击楫意,惆怅海云深」向来击楫渡江的壮志,如今惆怅海云深处。

「一自辞簪绂,归耕陇上桑」自从辞去了官职,归耕在陇上的桑田。

「宦情流水澹,清梦白云长」宦情如同流水般淡薄,清梦如同白云般悠长。

「节旧持秋宪,书曾拜夕郎」昔日持节掌管秋宪,曾经上书拜为夕郎。

「谁知罢官日,不辨宿舂粮」谁知罢官之日,连过夜的口粮都筹措不出。

艺术手法
此组诗以辞官归隐为主线,十首五律层层展开。首首以风雨扁舟开篇,言辞紫薇省与归卧梅花村构成官场与田园的鲜明对照。第二首以空门三车写佛家出世,尘世风中絮与浮名水上霞以双喻写世事的虚浮,一丛贞士菊与五色故侯瓜以菊与瓜写隐士的坚守。第三首会心不在远鱼鸟自相亲以会心写与自然的契合。第四首自是逢时拙与白昼啼青兕写世道的险恶,楚江回首望心折彼遗黎以心折写对遗民的牵挂,使归隐之心与忧国之念并存。第九首向来击楫意惆怅海云深以祖逖击楫之典写壮志未酬的怅惘。末首谁知罢官日不辨宿舂粮以清贫的现实写罢官的窘迫,与前面的高洁志趣形成落差,使全诗在理想的超逸与现实的困顿之间收束。

总体评价
此组诗将辞官归隐的自适与壮志未酬的惆怅、世道险恶的忧愤交织,贞士菊的坚守与击楫意的遗恨使全诗在田园牧歌的基调下暗含深沉的家国之思。末句不辨宿舂粮的清贫写实则让超逸的理想落到了现实的地面,全诗因此多了一份质朴的厚重。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