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丘山居十首

明 · 李云龙

译文

丹丘遥带郭,一径入云长。

丹丘遥遥连接城郭,一条小径长长地伸入云中。

花亚珊瑚井,莺啼薜荔墙。

花枝掩映珊瑚井畔,黄莺在薜荔攀附的墙上啼鸣。

松房跨幽石,竹户对寒塘。

松木房舍横跨幽深的石头,竹门面对着寒凉的水塘。

月出拿舟去,虹桥烟水乡。

月亮升起时划舟而去,虹桥边便是烟水之乡。

菌阁三城望,花蹊十亩馀。

从菌阁可以眺望三城,花间小径有十余亩之广。

我寻仙子宅,来就羽人居。

我寻访仙子的宅第,来就羽人隐士的居所。

浥露耕瑶草,焚香检玉书。

沾着露水耕种瑶草,焚香翻阅玉书。

夜阑灵籁起,人在白云庐。

夜深时天籁之声兴起,人住在白云深处的庐舍中。

花宫行欲尽,片石出林端。

走过花宫将尽之处,一块奇石从林端露出。

晴日登临处,烟村远近看。

在晴日登临之处,远近的烟村尽收眼底。

孤亭苍藓合,古木白云寒。

孤立的亭子被苍苔合围,古木之上白云生寒。

挹袖人何在,听笙独倚阑。

那个挥袖之人如今何在,独倚栏杆聆听笙声。

尚忆神仙令,飘飘振羽衣。

还记得那位神仙般的县令,飘飘然振翅穿着羽衣。

著书探妙诀,抱璞契玄机。

著书探索妙诀,怀抱璞玉契合玄机。

玉局名犹在,仙山路不违。

玉局的名字尚在,通往仙山的路并未断绝。

如何千岁后,空有白云归。

为何千年之后,只有白云空自归来。

溪边红药院,堤畔木兰舟。

溪边是红芍药环绕的院落,堤旁停着木兰舟。

下榻来山鸟,钩帘散白鸥。

下榻之处山鸟飞来,钩起帘子惊散白鸥。

风恬看花去,日出采芳游。

风平浪静时去看花,日出时出去采摘芳草。

羽客溪桥上,相逢说十洲。

修道的羽客站在溪桥上,相逢时谈论着海外十洲。

瑶池新水涨,一夜与桥平。

瑶池中新水上涨,一夜之间与桥面齐平。

逆雨鱼苗长,吹风荇带生。

逆着雨水鱼苗生长,风吹之下荇菜飘带般蔓延。

时流仙梵去,半染落花明。

时时传来仙界的梵音,水色半染落花分外明艳。

为问骑鲸客,何年下玉京。

请问那位骑鲸的仙人,何年从玉京降临人间。

夜宿丹台上,萧然物外踪。

夜晚宿在丹台之上,萧然超脱于尘世之外。

梦随芳草合,门付白云封。

梦境随着芳草合拢,柴门交由白云封存。

月黑禽争树,天寒犬吠钟。

月黑之夜飞禽争栖于树,天寒之际犬吠声与钟声相闻。

怪来爽气洽,清露在岩松。

难怪清爽之气如此融洽,清露挂在岩上松枝间。

向晓开帘望,烟林杳未分。

天将亮时开帘远望,烟笼树林迷蒙尚未分明。

寒虫答蕉雨,清磬逗松云。

寒虫鸣叫应和着芭蕉上的雨声,清越的磬声逗弄着松间云雾。

草阁鹿双卧,芝田鹤几群。

草阁旁双鹿卧伏,芝田中有几群白鹤。

瑶坛花树下,遥礼玉宸君。

在瑶坛花树之下,遥遥礼拜玉宸帝君。

相国南迁日,行吟经几春。

相国南迁之日起,边行边吟已经过了几个春天。

暂为香案吏,还作玉堂宾。

暂且做了香案旁的吏员,又回到玉堂做宾客。

琪树藏仙籍,桃花隐去津。

琪树掩藏着仙家典籍,桃花遮隐了归去的渡口。

安知松际鹤,不有姓丁人。

怎知松间的白鹤,不是丁令威的化身呢。

正喜长林下,玿珰为扫除。

正喜在长林之下,有侍从为你扫除尘秽。

谁知陵谷变,忽到水云居。

谁料陵谷变迁,忽然来到水云之间的居所。

芜没真人迹,苔荒太史书。

荒草淹没了真人的遗迹,青苔侵蚀了太史的典籍。

仙家亦消歇,尘世复何如。

仙家也会消亡歇息,尘世又当如何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浮丘山居十首,写浮丘山中的隐居生活,以丹丘仙道为主线,从山水环境到修仙问道,再到对仙踪消歇的感慨,构成完整的山居图卷。

逐句解读
「丹丘遥带郭,一径入云长」丹丘遥遥连接城郭,一条小径长长地伸入云中。

「花亚珊瑚井,莺啼薜荔墙」花枝低垂在珊瑚井旁,黄莺在薜荔墙上啼鸣。

「松房跨幽石,竹户对寒塘」松房横跨在幽石之上,竹门对着寒塘。

「月出拿舟去,虹桥烟水乡」月出时分撑船离去,虹桥处是烟水之乡。

「菌阁三城望,花蹊十亩馀」菌阁上可以远望三城,花蹊有十亩之多。

「我寻仙子宅,来就羽人居」我寻访仙子的住所,来与羽人同住。

「浥露耕瑶草,焚香检玉书」沾着露水耕种瑶草,焚香翻检玉书。

「夜阑灵籁起,人在白云庐」夜深时灵籁响起,人在白云庐中。

「花宫行欲尽,片石出林端」花宫将要走到尽头,一片石头从林端露出。

「晴日登临处,烟村远近看」晴天登临之处,远近可以看到烟村。

「孤亭苍藓合,古木白云寒」孤亭被苍藓覆盖,古木在白云中显得寒凉。

「挹袖人何在,听笙独倚阑」那挥袖的人在哪里,独自倚着栏杆听笙。

「尚忆神仙令,飘飘振羽衣」还记得那位神仙令,飘飘然振起羽衣。

「著书探妙诀,抱璞契玄机」著书探索妙诀,抱璞契合玄机。

「玉局名犹在,仙山路不违」玉局的名字仍在,仙山的路不曾违背。

「如何千岁后,空有白云归」为何千年之后,只有白云空归。

「溪边红药院,堤畔木兰舟」溪边是红药院,堤畔停着木兰舟。

「下榻来山鸟,钩帘散白鸥」放下帘幕山鸟飞来,钩起帘子白鸥散去。

「风恬看花去,日出采芳游」风恬时去看花,日出时去采芳。

「羽客溪桥上,相逢说十洲」羽客在溪桥上相逢,谈论着十洲仙岛。

「瑶池新水涨,一夜与桥平」瑶池中新水上涨,一夜之间与桥平齐。

「逆雨鱼苗长,吹风荇带生」逆雨中鱼苗长大,风吹时荇带生长。

「时流仙梵去,半染落花明」不时流来仙梵之声,半染上落花的明丽。

「为问骑鲸客,何年下玉京」试问骑鲸的仙人,何年从玉京降临。

「夜宿丹台上,萧然物外踪」夜晚住宿在丹台之上,萧然超脱物外的踪迹。

「梦随芳草合,门付白云封」梦境随着芳草合拢,门交由白云封住。

「月黑禽争树,天寒犬吠钟」月黑之夜禽鸟争树,天寒时分犬吠伴着钟声。

「怪来爽气洽,清露在岩松」怪不得爽气如此和洽,清露挂在岩松上。

「向晓开帘望,烟林杳未分」拂晓开帘远望,烟林幽远尚未分明。

「寒虫答蕉雨,清磬逗松云」寒虫应和着蕉上雨声,清磬逗弄着松间云气。

「草阁鹿双卧,芝田鹤几群」草阁旁双鹿卧眠,芝田上几群仙鹤。

「瑶坛花树下,遥礼玉宸君」瑶坛花树之下,遥遥礼拜玉宸君。

「相国南迁日,行吟经几春」相国南迁的那天,行吟已经过了几个春天。

「暂为香案吏,还作玉堂宾」暂且做香案吏,又做了玉堂宾客。

「琪树藏仙籍,桃花隐去津」琪树中藏着仙籍,桃花中隐去了归津。

「安知松际鹤,不有姓丁人」怎知松间的仙鹤,不是丁令威化身。

「正喜长林下,玿珰为扫除」正高兴在长林之下,有玿珰前来扫除。

「谁知陵谷变,忽到水云居」谁知陵谷变迁,忽然到了水云居。

「芜没真人迹,苔荒太史书」真人遗迹被荒芜淹没,太史的书籍被苔藓荒废。

「仙家亦消歇,尘世复何如」仙家也终将消歇,尘世又当如何。

艺术手法
此组诗十首五律以浮丘山居为线索,从丹丘入径到仙踪消歇,层层递进。首二首写山中环境,花亚珊瑚井、莺啼薜荔墙以精致的对仗写山居之美。第三、四首转入寻仙访道,浥露耕瑶草、焚香检玉书写修仙的日常。第五、六首写水景,瑶池新水与逆雨鱼苗写山中水系的变化。第七、八首写夜宿与拂晓,月黑禽争树、天寒犬吠钟以冷峻的意象写山中的幽寂。第九首以相国南迁写历史人物的遗迹,丁令威化鹤的典故写出仙人回归的可能。末首以仙家亦消歇、尘世复何如收束全篇,从仙家的消歇反观尘世,将山居的寻仙之梦引向对永恒的追问,格调由清逸转为深沉。

总体评价
此组诗将浮丘山的仙道氛围与山居的日常生活结合,从丹丘入径的清幽到仙家消歇的感慨,构成了一条从入山到悟道的完整脉络。末首仙家亦消歇尘世复何如的追问使全诗超越了寻常的山居咏怀,上升为对永恒与消亡的哲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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