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口占
明 · 李云龙
译文
多难频仍漫自伤,兵戈从古致凶荒。此身本合填沟壑,不见前贤卧首阳。
多难频繁不必独自伤感,兵戈从古以来就导致凶荒。此身本该填于沟壑之中,不见前贤饿卧首阳山。
乡闾十室九空囷,百里宁辞负米频。菽水未能供一饱,车锥深羡去年贫。
乡里十户人家九户粮仓空空,百里之遥岂辞频繁负米。菽水还不能供一顿饱饭,车锥之时深深羡慕去年的贫穷。
数亩荒田岁入微,笔耕不救腹中饥。嗷嗷八口难为计,未过春寒尽典衣。
数亩荒田岁入微薄,笔耕也不能救腹中的饥饿。嗷嗷待哺的八口难以筹计,还没过完春寒就典当了所有衣服。
山川涤涤野如焚,几处忧惶望作云。富室未须欣独饱,盖藏难献犬羊群。
山川光秃荒野如焚,几处忧惶地望云盼雨。富室不必独自欣喜吃饱,库存难以献给犬羊般的掠夺者。
拂衣归卧白云庐,牛角前头挂汉书。欲向田园谋食力,岂能枵腹事耕锄。
拂衣归卧在白云庐中,牛角前面挂着汉书。想向田园谋求生计的力气,怎能空着肚子去耕锄。
空囊羞涩莫为欢,漫道明霞高可餐。却羡当年杜工部,犹然留得一钱看。
空囊羞涩不必作欢,空说明霞高不可餐。却羡慕当年的杜工部,尚且还能留得一钱来看。
痴儿索饭妇无裈,支枕翛然自闭门。不是安贫学高士,谁能推食与王孙。
痴儿索饭妻子没有裤子穿,支着枕头翛然自关房门。不是安贫学做高士,谁能推食给王孙。
萧然瓮牖与绳枢,曳屣高歌乐不殊。栗里先生知此意,行行那复为饥驱。
萧然的瓮窗与绳门,拖着鞋子高歌快乐不减。栗里先生知此中之意,行走之间哪还是被饥饿驱使。
南薰吹雨到寒窗,一洗妖氛复旧邦。却叹沟中诸饿莩,枯鱼不及待西江。
南风将雨吹到寒窗,一洗妖氛恢复旧邦。却叹息沟中的饿殍,枯鱼等不到西江之水。
东征士女慰来苏,大度神功与祖符。引领王师徒望雨,好将何物备箪壶。
东征的士女慰藉来苏之望,大度神功与祖宗相符。引领盼望王师只是望雨,好拿什么东西来备箪食壶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初夏口占,写兵荒马乱中的民生疾苦,从自身贫困到乡闾十室九空,从天旱不雨到饿殍遍野,以一个贫士的视角反映了明末社会的深重苦难。
逐句解读
「多难频仍漫自伤」多难频繁不必独自伤感。
「兵戈从古致凶荒」兵戈从古以来就导致凶荒。
「此身本合填沟壑」此身本该填于沟壑之中。
「不见前贤卧首阳」不见前贤饿卧首阳山。
「乡闾十室九空囷」乡里十户人家九户粮仓空空。
「百里宁辞负米频」百里之遥岂辞频繁负米。
「菽水未能供一饱」菽水还不能供一顿饱饭。
「车锥深羡去年贫」车锥之时深深羡慕去年的贫穷。
「数亩荒田岁入微」数亩荒田岁入微薄。
「笔耕不救腹中饥」笔耕也不能救腹中的饥饿。
「嗷嗷八口难为计」嗷嗷待哺的八口难以筹计。
「未过春寒尽典衣」还没过完春寒就典当了所有衣服。
「山川涤涤野如焚」山川光秃荒野如焚。
「几处忧惶望作云」几处忧惶地望云盼雨。
「富室未须欣独饱」富室不必独自欣喜吃饱。
「盖藏难献犬羊群」库存难以献给犬羊般的掠夺者。
「拂衣归卧白云庐」拂衣归卧在白云庐中。
「牛角前头挂汉书」牛角前面挂着汉书。
「欲向田园谋食力」想向田园谋求生计的力气。
「岂能枵腹事耕锄」怎能空着肚子去耕锄。
「空囊羞涩莫为欢」空囊羞涩不必作欢。
「漫道明霞高可餐」空说明霞高不可餐。
「却羡当年杜工部」却羡慕当年的杜工部。
「犹然留得一钱看」尚且还能留得一钱来看。
「痴儿索饭妇无裈」痴儿索饭妻子没有裤子穿。
「支枕翛然自闭门」支着枕头翛然自关房门。
「不是安贫学高士」不是安贫学做高士。
「谁能推食与王孙」谁能推食给王孙。
「萧然瓮牖与绳枢」萧然的瓮窗与绳门。
「曳屣高歌乐不殊」拖着鞋子高歌快乐不减。
「栗里先生知此意」栗里先生(陶渊明)知此中之意。
「行行那复为饥驱」行走之间哪还是被饥饿驱使。
「南薰吹雨到寒窗」南风将雨吹到寒窗。
「一洗妖氛复旧邦」一洗妖氛恢复旧邦。
「却叹沟中诸饿莩」却叹息沟中的饿殍。
「枯鱼不及待西江」枯鱼等不到西江之水。
「东征士女慰来苏」东征的士女慰藉来苏之望。
「大度神功与祖符」大度神功与祖宗相符。
「引领王师徒望雨」引领盼望王师只是望雨。
「好将何物备箪壶」好拿什么东西来备箪食壶浆。
艺术手法
此组诗以初夏口占的形式写民生疾苦,语言质朴而情感沉痛。多难频仍漫自伤以漫字写不必自伤,兵戈从古致凶荒以从古写苦难的历史根源。此身本合填沟壑不见前贤卧首阳以首阳山伯夷叔齐之典写宁死不食周粟的节操与现实的矛盾。乡闾十室九空囷以十室九空写乡村的凋敝,车锥深羡去年贫以羡慕去年的贫穷写今年更加不堪。山川涤涤野如焚写旱灾之重,盖藏难献犬羊群以犬羊群写掠夺者的凶残。拂衣归卧白云庐牛角前头挂汉书以李密牛角挂书之典写读书人的归隐与志向。却羡当年杜工部犹然留得一钱看以杜甫囊中留一钱的典故写自己比杜甫更穷。痴儿索饭妇无裈以最直白的语言写贫困的极端。末首南薰吹雨到寒窗一洗妖氛复旧邦写对天下太平的期盼,却叹沟中诸饿莩枯鱼不及待西江以枯鱼之肆的典故写等不到救援的绝望,引领王师徒望雨好将何物备箪壶以箪食壶浆之典写百姓对王师的期待与自身无力犒劳的无奈。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质朴的语言写明末战乱中的民生疾苦,从个人的贫困到乡村的凋敝,从旱灾到饿殍,层层推进。痴儿索饭妇无裈的极端贫困与枯鱼不及待西江的绝望使全诗充满了深沉的悲悯,是明末乱世中知识分子良知的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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