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蜀山图五十四韵

明 · 李昱

译文

蚕丛开迹处,追旧已茫然。

蚕丛开国的遗迹之处,追溯旧事已经茫然不可知。

霸业依天险,王图度地偏。

霸业依凭天险而立,王者谋图据守偏远之地。

蜀乡繁景物,秦塞迥人烟。

蜀地乡野景物繁盛,秦地关塞人烟渺远。

邛笮名非一,褒斜路几千。

邛笮等地名称不止一个,褒斜道路长达数千里面。

尧封终未遍,禹贡岂应全。

尧时封疆终究未能遍及此处,禹贡九州岂能全部涵盖。

不尽山环绕,无穷水接连。

不尽的群山环绕四周,无穷的流水接连不断。

岷峨相互属,沱汉共洄沿。

岷山峨眉相互连属,沱水汉水共同洄溯流淌。

飞鹤犹难过,哀猿尚可缘。

飞鹤尚且难以飞越,哀猿却还可以攀缘而上。

扪参还历井,入地忽登天。

摸着参星又经过井宿,仿佛从地下忽然升上了天。

峻坂青泥滑,嵌岩碧树圆。

陡坡上青泥湿滑,嵌岩间碧树浑圆。

一吟三叹息,十步九欹颠。

走一步吟一句三声叹息,走十步有九步歪斜跌倒。

行路难如此,伤时益勉旃。

行路如此艰难,伤时之痛更当勉励自己。

良工曾夙契,绘事至今传。

良工曾有夙缘契合,绘事至今流传。

路始蚕崖入,人於鸟道旋。

道路从蚕崖开始进入,人在鸟道上盘旋而行。

锦江元自阔,玉垒为谁坚。

锦江本来就宽阔,玉垒山是为谁而如此坚固。

迤?瞻眉曲,苍茫忆磬川。

迤逦远望眉山弯曲,苍茫中追忆磬川。

犍为藏小县,宣化瞰层巅。

犍为藏于小县之中,宣化俯瞰层叠的山巅。

僧寺随高下,商帆或后先。

僧寺随山势高低分布,商船帆影或先或后。

盘涡宜鹭浴,枉渚称鸥眠。

盘旋的漩涡适宜白鹭沐浴,弯曲的沙洲堪称鸥鸟安眠之处。

锁水通旁港,泸州带野壖。

锁住水流通往旁港,泸州城带着郊野的河岸。

涪翁亭共仰,堡子塞堪怜。

涪翁亭令人共同仰慕,堡子塞值得怜惜。

南定楼云矗,嘉陵石黛妍。

南定楼高耸入云,嘉陵江石黛秀美。

平林方蓊郁,远嶂复联翩。

平林正蓊郁茂盛,远处的山峰又连绵不断。

黔水明沙溆,酆山夹市廛。

黔水映亮沙岸,酆山夹着市集。

载经夔子国,多羡武侯贤。

经过夔子之国,多羡慕诸葛武侯的贤能。

八阵躬耕后,三分未出前。

八阵图在躬耕之后,三分天下在出山之前。

北来愁魏武,东下骇孙权。

北来使魏武帝忧愁,东下使孙权惊骇。

猿鸟今萧瑟,风云亦渺悬。

猿鸟如今萧瑟寂寥,风云也已渺远悬隔。

空馀滩漠漠,惟有月娟娟。

空余沙滩茫茫漠漠,唯有明月皎洁娟娟。

工部人千古,成都屋数椽。

杜甫之名流芳千古,成都草堂不过数间屋椽。

云安尝伏枕,涪万不闻鹃。

在云安曾卧病在床,涪州万州听不到杜鹃啼叫。

屡过瞿唐峡,须乘滟滪船。

多次经过瞿唐峡,必须乘坐滟滪滩的船。

垂堂能弗戒,上濑却劳牵。

坐在堂上怎能不警惕,逆水上行还需劳人牵拉。

捩柂凭三老,摊钱问长年。

转舵依靠船上老手,摊钱卜问船老大吉凶。

壮游虽去邑,故隐必归田。

壮游虽然离开了城邑,故隐之心终必归田。

步履西郊外,移家二崦边。

漫步在西郊之外,移家到二崦山边。

白盐疑雪积,赤甲与霞褰。

白盐山疑似积雪堆积,赤甲山与云霞一同升起。

所值干戈地,皆成锦绣篇。

所经历的战乱之地,都化作了锦绣诗篇。

江花供句好,汀草映袍鲜。

江边鲜花为诗句增添妙意,汀洲绿草映照官袍格外鲜艳。

一老俱云已,群公抑有焉。

一位老者都已逝去,诸位公卿或许尚有留存。

凝神搜僻壤,游思究残编。

凝神搜寻偏远之地,游思考究残缺的典籍。

高祖炎基肇,文翁美化专。

汉高祖开创炎汉基业,文翁专力推行教化。

喧腾长卿檄,寂寞子云玄。

司马长卿的檄文声名喧腾,扬子云的太玄却寂寞无闻。

跃马城难恃,鸣蛙井易穿。

跃马称帝之城难以依恃,鸣蛙之井容易穿破。

赤符重烜赫,白帝谩迁延。

赤帝符命重新显赫,白帝妄自迁延。

莫哂姜维阁,休誇邓艾毡。

不要嘲笑姜维的阁道,也不要夸耀邓艾裹毡滚崖的奇功。

英雄基始创,庸闇祚难绵。

英雄开创基业,庸暗之君国运难以延续。

中土名犹正,边夷僣罔悛。

中原名分还算正统,边地夷人僭越却不知悔改。

晋唐初改辙,李孟又摩肩。

晋唐之初改朝换代,李特孟知祥又接踵而至。

守固宁修德,乘危乃慕膻。

守国之道在于修德,乘人之危则是贪图利益。

浮云驰往誉,流水逐前愆。

浮云追逐往日的虚名,流水随逐前人的过失。

草阁秋风老,花溪夜雨悬。

草阁中秋风催人老去,花溪上夜雨悬而不止。

纷纷看崒嵂,历历数潺湲。

纷纷仰望高耸的山峰,历历数着潺湲的流水。

咫尺登临罢,挥毫染素笺。

咫尺之间的登临结束了,挥毫染墨写在素笺之上。

赏析

题解
此诗题蜀山图五十四韵,以长篇写蜀山之险与蜀地之史。从蚕丛开迹到禹贡未全,从岷峨沱汉到飞鹤哀猿,从行路之难到良工绘事,从锦江玉垒到夔子武侯,从杜甫草堂到瞿塘滟滪,从高祖文翁到司马扬雄,末以咫尺登临挥毫染素作结。长篇巨制,融地理历史于一炉。

逐句解读
「蚕丛开迹处,追旧已茫然」——蚕丛开迹之处,追溯旧事已然茫然。

「霸业依天险,王图度地偏」——霸业依凭天险,王图度量地偏。

「蜀乡繁景物,秦塞迥人烟」——蜀乡景物繁盛,秦塞人烟迥远。

「邛笮名非一,褒斜路几千」——邛笮之名不止一个,褒斜之路几千。

「尧封终未遍,禹贡岂应全」——尧之封域终究未遍,禹之贡赋岂能齐全。

「不尽山环绕,无穷水接连」——不尽的山环绕,无穷的水接连。

「岷峨相互属,沱汉共洄沿」——岷山峨眉相互连属,沱水汉水共同洄沿。

「飞鹤犹难过,哀猿尚可缘」——飞鹤尚且难以飞过,哀猿还可以攀缘。

「扪参还历井,入地忽登天」——扪参星又历井星,入地忽然登天。

「峻坂青泥滑,嵌岩碧树圆」——峻坂青泥滑溜,嵌岩碧树圆整。

「一吟三叹息,十步九欹颠」——一吟三叹,十步九跌。

「行路难如此,伤时益勉旃」——行路如此之难,伤时更加勉力。

「良工曾夙契,绘事至今传」——良工曾经夙有契约,绘事至今流传。

「路始蚕崖入,人於鸟道旋」——路从蚕崖开始进入,人在鸟道上盘旋。

「锦江元自阔,玉垒为谁坚」——锦江本自宽阔,玉垒为谁坚固。

「迤?瞻眉曲,苍茫忆磬川」——迤逦瞻望眉曲,苍茫中忆起磬川。

「犍为藏小县,宣化瞰层巅」——犍为藏着小县,宣化俯瞰层巅。

「僧寺随高下,商帆或后先」——僧寺随山势高下,商帆或后或先。

「盘涡宜鹭浴,枉渚称鸥眠」——盘涡宜于鹭浴,枉渚适于鸥眠。

「锁水通旁港,泸州带野壖」——锁水通向旁港,泸州带野地之壖。

「涪翁亭共仰,堡子塞堪怜」——涪翁亭共同仰望,堡子塞堪怜。

「南定楼云矗,嘉陵石黛妍」——南定楼如云矗立,嘉陵石黛妍美。

「平林方蓊郁,远嶂复联翩」——平林正蓊郁,远嶂又联翩。

「黔水明沙水明沙溆,酆山夹市廛」——黔水照明沙溆,酆山夹着市廛。

「载经夔子国,多羡武侯贤」——途经夔子之国,多羡武侯之贤。

「八阵躬耕后,三分未出前」——八阵在躬耕之后,三分在未出之前。

「北来愁魏武,东下骇孙权」——北来令魏武发愁,东下使孙权骇怕。

「猿鸟今萧瑟,风云亦渺悬」——猿鸟如今萧瑟,风云也渺远悬隔。

「空馀滩漠漠,惟有月娟娟」——空余滩水漠漠,只有月色娟娟。

「工部人千古,成都屋数椽」——工部(杜甫)名传千古,成都仅屋数椽。

「云安尝伏枕,涪万不闻鹃」——云安曾伏枕病中,涪万不闻杜鹃。

「屡过瞿唐峡,须乘滟滪船」——屡次经过瞿唐峡,必须乘坐滟滪船。

「垂堂能弗戒,上濑却劳牵」——垂堂岂能不戒,上濑却要劳人牵挽。

「捩柂凭三老,摊钱问长年」——捩柂依靠三老,摊钱询问长年。

「壮游虽去邑,故隐必归田」——壮游虽然离开城邑,故隐必定归田。

「步履西郊外,移家二崦边」——步履在西郊之外,移家到二崦之边。

「白盐疑雪积,赤甲与霞褰」——白盐山疑是积雪,赤甲山与霞光齐褰。

「所值干戈地,皆成锦绣篇」——所到干戈之地,都成锦绣之篇。

「江花供句好,汀草映袍鲜」——江花供得佳句,汀草映着官袍鲜艳。

「一老俱云已,群公抑有焉」——一老都已云亡,群公抑或有焉。

「凝神搜僻壤,游思究残编」——凝神搜索僻壤,游思考究残编。

「高祖炎基肇,文翁美化专」——高祖炎基肇始,文翁美化专精。

「喧腾长卿檄,寂寞子云玄」——喧腾的是长卿之檄,寂寞的是子云之玄。

「跃马城难恃,鸣蛙井易穿」——跃马之城难以恃守,鸣蛙之井容易穿破。

「赤符重烜赫,白帝谩迁延」——赤符重又烜赫,白帝徒然迁延。

「莫哂姜维阁,休誇邓艾毡」——莫要嘲笑姜维之阁,休要夸耀邓艾之毡。

「英雄基始创,庸闇祚难绵」——英雄基业初创,庸暗之祚难以绵延。

「中土名犹正,边夷僣罔悛」——中土之名犹正,边夷僭越而不改。

「晋唐初改辙,李孟又摩肩」——晋唐初改车道,李孟又肩摩相继。

「守固宁修德,乘危乃慕膻」——守国坚固宁可修德,乘危乃是慕膻。

「浮云驰往誉,流水逐前愆」——浮云驰骋往日之誉,流水追逐前日之愆。

「草阁秋风老,花溪夜雨悬」——草阁秋风老去,花溪夜雨悬挂。

「纷纷看崒嵂,历历数潺湲」——纷纷看着崒嵂之山,历历数着潺湲之水。

「咫尺登临罢,挥毫染素毫染素笺」——咫尺之间登临已罢,挥毫染于素笺之上。

艺术手法
「扪参还历井,入地忽登天」化用李白蜀道难之句,写蜀道之险。

「行路难如此,伤时益勉旃」由行路之难引出伤时之叹,议论与写景交融。

总体评价
此诗长篇题蜀山图,「扪参还历井,入地忽登天」为佳句,以星宿写蜀道之高,险绝精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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