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县谒孟夫子
明 · 李孙宸
译文
邹峄城南二三里,土垣茅屋多倾圯。
邹峄城南二三里的地方,土墙和茅屋大多已经倾倒坍塌。
岿然丹垩庙貌存,云祀邾公孟夫子。
唯有那涂着红白色彩的庙宇巍然存立,据说祭祀的是邾公孟子夫子。
夫子生当战国年,凋残圣绪已如线。
夫子出生在战国年代,圣人一脉的传承已经如丝线般微弱将断。
砥柱澜回洙泗脉,分庭礼抗侯王前。
他如中流砥柱般挽回洙泗学脉的狂澜,以对等之礼抗衡于侯王之前。
提醒人心起大寐,直在鸡鸣夜气先。
他唤醒人心从大梦中醒来,其功直在鸡鸣之前夜气清明之时。
谁云五世泽旋改,绝学微言开万代。
谁说五世之后的恩泽就会改变?他的绝学和微言开启了万代之传。
千秋遗像切瞻依,岩岩璧立风犹在。
千秋遗像令人深切瞻仰依恋,如壁立千仞般威严的风范依然存在。
散步庭除重所思,森森桧柏影参差。
在庭院中漫步重新陷入沉思,桧柏树影森森参差不齐。
修干昂霄枝复偃,谡谡清风晚更吹。
修长的树干昂首入云枝条又低垂,谡谡的清风在傍晚更加吹拂。
奔涛似听风雷走,夭矫尽作虬龙姿。
仿佛听到奔涌的波涛和风雷奔走,夭矫的枝干全都化作虬龙的姿态。
乔木由来称故国,鬼神呵护有如斯。
高大的乔木从来就是故国的象征,鬼神如此呵护着它们。
君不见死士垄,犹胜生王头。
你没看见义士的坟垄,还胜过活着的王侯之首。
贵贱枯荣总一邱,何物人间称不朽,宫墙宇宙共悠悠。
贵贱荣枯终究都归于一丘黄土,人世间什么东西能称为不朽?唯有宫墙与宇宙共长久。
又不见当日雪宫与齐囿,独乐何知民疾首。
你又没看见当年齐国的雪宫和园林,独自享乐哪里知道百姓的疾苦。
只今芳草尽离离,惟见牛羊牧竖走。
如今芳草长得茂盛,只见牛羊和牧童在其中走动。
夫子屈伸道合时,位是宾师身布衣。
夫子或屈或伸都符合时道,他的地位是宾客和老师,身份却是布衣平民。
后车未厌传餐侈,滕馆从教窃屦疑。
随从的车驾未曾厌倦传餐的奢华,滕国的客馆也任凭有人猜疑窃鞋之事。
始知众人不识,道固委蛇。
这才明白众人不理解他,道本来就是灵活变通的。
我来稽首亲瞻百世师,何必闻风想惠彝。
我前来叩首亲自瞻仰这位百世之师,又何必只是闻风而想象古圣的德行。
赏析
题解
此诗谒孟庙而作。先写邹县孟庙的简朴——土垣茅屋多倾圮而庙貌独存,再写孟子于战国凋残之际砥柱澜回、分庭抗礼的气概,提醒人心、开绝学于万代。中段写庙中桧柏虬龙之姿、鬼神呵护之灵。末以雪宫齐囿的荒芜反衬孟子之道的不朽,以众人不识、道固委蛇感叹知音之稀。
逐句解读
「邹峄城南二三里,土垣茅屋多倾圯」——邹峄城南二三里,土垣茅屋多已倾圮。
「岿然丹垩庙貌存,云祀邾公孟夫子」——岿然红漆粉壁的庙貌尚存,说是祭祀邾公孟夫子。
「夫子生当战国年,凋残圣绪已如线」——夫子生于战国之年,圣道的绪脉已细如丝线。
「砥柱澜回洙泗脉,分庭礼抗侯王前」——如砥柱回澜延续洙泗之脉,分庭抗礼站在侯王之前。
「提醒人心起大寐,直在鸡鸣夜气先」——唤醒人心从大梦中起身,直在鸡鸣夜气萌发之先。
「谁云五世泽旋改,绝学微言开万代」——谁说五世之后的恩泽便会改变,绝学微言开启了万代。
「千秋遗像切瞻依,岩岩璧立风犹在」——千秋遗像令人切切瞻依,岩岩如璧立风骨犹存。
「散步庭除重所思,森森桧柏影参差」——在庭院中散步重有所思,森森桧柏的影子参差。
「修干昂霄枝复霄枝复偃,谡谡清风晚更吹」——修长的树干昂然向天枝条又偃伏,谡谡清风晚间更吹。
「奔涛似听风雷走,夭矫尽作虬龙姿」——如听奔涛风雷奔走,夭矫尽作虬龙的姿态。
「乔木由来称故国,鬼神呵护有如斯」——乔木向来称说故国,鬼神的呵护有如这般。
「君不见死士垄,犹胜生王头」——你不见死义之士的坟垄,犹胜过活着的王侯之头。
「贵贱枯荣总一邱,何物人间称不朽,宫墙宇宙共悠悠」——贵贱枯荣终归一丘,人间何物堪称不朽,宫墙与宇宙共悠悠。
「又不见当日雪宫与齐囿,独乐何知民疾首」——又不见当日的雪宫与齐囿,独乐岂知百姓疾首。
「只今芳草尽离离,惟见牛羊牧竖走」——如今芳草尽是离离,只见牛羊牧童走过。
「夫子屈伸道合时,位是宾师身布衣」——夫子屈伸之道合于时宜,位在宾师之尊身是布衣。
「后车未厌传餐侈,滕馆从教窃屦疑」——后车随从未厌传餐之奢,滕国馆舍任凭窃屦之疑。
「始知众人不识,道固委蛇」——才知众人不能识得,道本来就是委蛇曲从。
「我来稽首亲瞻百世师,何必闻风想惠彝」——我来叩首亲瞻百世之师,何必闻风而想惠彝。
艺术手法
全诗以谒庙为线索,叙事、议论、抒情交融。首段以土垣茅屋的倾圮与庙貌的岿然对比,写孟子之道的不可磨灭。砥柱澜回以砥柱中流喻孟子的力挽狂澜,分庭礼抗以抗字写孟子的傲骨。提醒人心起大寐以大寐喻世人的蒙昧,鸡鸣夜气先用孟子夜气之说。君不见死士垄犹胜生王头以死与生、士与王的尖锐对比写价值的颠倒,最为警策。雪宫齐囿以齐王之乐反衬民之疾首,芳草离离写昔日繁华的消逝。后车传餐与滕馆窃屦用孟子生平典故,始知众人不识道固委蛇以感叹收束。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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