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与安国侄泛舟访伍国开兄弟因携酌前林大醉放歌
明 · 李孙宸
译文
炎天五月胜炮烙,行人挥汗如泉落。
炎热五月胜过炮烙之刑,路上行人挥汗如泉水般滴落。
但见摩肩向市门,若个持杯问河朔。
只见人们摩肩接踵奔向城门,有谁举杯寻访河朔避暑之乐呢。
河朔风流事杳然,空有避暑杯堪传。
河朔避暑的风流旧事已经杳然无存,空有避暑饮酒的佳话堪为传颂。
当时袁景升辈碌碌何足数,始知解饮亦称贤。
当时袁绍那辈人碌碌无为不足称道,才知善饮之人亦可称为贤者。
伍生与予共桑梓,天下一人足知己。
伍生与我同住一乡,天下间有一人便足以成为知己。
琴歌酒德日相呼,时日不见萌吝鄙。
弹琴唱歌饮酒之德日日相呼相应,几日不见便生出吝鄙之念。
怜予习懒掩柴关,生亦高卧飞驼间。
可怜我习性慵懒常掩柴门不出,伍生也高卧在飞驼山中。
偶命扁舟过一水,访戴宁教兴尽还。
偶尔命一叶扁舟渡过水面访友,岂能像王子猷访戴那样兴尽而返。
舍舟缓步寻所适,短桥过去稀人迹。
下船缓步寻找适意之处,走过短桥后行人稀少。
与生林下解衣冠,分得海鸥一半席。
与你在林下解去衣冠纵情,分得海鸥一半闲逸席位。
远山隐隐送鸣泉,长松落落凝寒色。
远山隐隐传来鸣泉之声,高大松树落落凝着一片寒色。
侍儿调喉叶清丝,谱入词人乐府诗。
侍儿调节嗓音和着清丝乐声,谱入词人的乐府诗中。
曲罢黄鹂答睍睆,谡谡清风林外披。
歌曲唱罢黄鹂鸟婉转应和,谡谡清风从林外吹拂而来。
伍生伍生好为听,我拚为汝醉金罂。
伍生伍生你好好听着,我拼了为你醉倒在金杯前。
来时赤日方亭午,俄看皓魄东方升。
来时烈日正当正午,转眼看见皓月已从东方升起。
从君千日戒涓滴,小伍常戒酒今夕何堪负月明。
随你千日戒饮涓滴不沾,小伍常劝人戒酒但今夜怎能辜负明月。
世路风波浑不定,升沈聚散总浮萍。
世间路途风波全然不定,升降聚散总如浮萍漂泊。
天生七尺会有用,斥鴳榆枋何足菅。
天生七尺之躯终会有所用处,斥鴳在榆枋间飞翔何足介意。
伍生伍生不用忧成名,只今辽阳蓟北处处勤天兵。
伍生伍生不必忧虑功名成就,如今辽阳蓟北处处征调天兵作战。
纵然前席轻年少,未必关门负请缨。
纵然朝廷轻视年少之人,也未必不能如终军在关门请缨报国。
看君怀才何峥嵘,看君负气何纵横。
看你胸怀才华何等峥嵘不凡,看你意气何等纵横奔放。
谩论出则为小草,我辈所愿非浮荣。
且说出仕不过如远志变成了小草,我辈所愿并非浮华荣名。
黄石赤松终有分,会使侯封脱屣轻。
黄石公赤松子之缘终有分定,终会使侯封如脱鞋般轻易放下。
脱屣侯封亦何有,容易故园今聚首。
视侯封如脱鞋般轻弃又有何可惜,难得的是故园今日能够聚首。
痛饮兹宵肯作难,兴剧应尽十千斗。
今宵痛饮岂肯推辞为难,兴致高涨应尽十千斗美酒。
醉来送我出前山,旷野茫茫星汉走。
醉后送我走出前山,旷野茫茫只见星河奔走。
赏析
题解
「仲夏与安国侄泛舟访伍国开兄弟因携酌前林大醉放歌」是李孙宸夏日与友人聚饮的放歌之作。仲夏五月酷暑难当,诗人与侄子泛舟访友,在林中解衣痛饮,从白昼直到皓月东升。诗中对酒当歌,既有对河朔避暑风流的追慕,也有对世路浮沉的感慨,更有对友人才能的期许与鼓励。全诗豪放不羁,情感真挚,充分展现了诗人真率洒脱的性格。
逐句解读
「炎天五月胜炮烙,行人挥汗如泉落」五月酷暑胜过炮烙之刑,行人挥汗如泉涌落。
「但见摩肩向市门,若个持杯问河朔」只见人们摩肩接踵奔向市门,有谁持杯寻访河朔避暑之乐。
「河朔风流事杳然,空有避暑杯堪传」河朔避暑的风流旧事已杳然无存,空有避暑之杯堪为传颂。
「当时袁景升辈碌碌何足数,始知解饮亦称贤」当时袁绍(字景升)之辈碌碌不足称道,才知善饮亦可称贤。
「伍生与予共桑梓,天下一人足知己」伍生与我同乡,天下间一人便足为知己。
「琴歌酒德日相呼,时日不见萌吝鄙」琴歌酒德日日相呼,几日不见便生吝鄙之心。
「怜予习懒掩柴关,生亦高卧飞驼间」怜我习性慵懒常掩柴门,伍生也高卧于飞驼山中。
「偶命扁舟过一水,访戴宁教兴尽还」偶尔命扁舟渡水访友,岂能如王子猷兴尽而返。
「舍舟缓步寻所适,短桥过去稀人迹」弃舟缓步寻找适意之处,短桥过去行人稀少。
「与生林下解衣冠,分得海鸥一半席」与你在林下解去衣冠,分得海鸥一半闲席。
「远山隐隐送鸣泉,长松落落凝寒色」远山隐隐传来鸣泉之声,长松落落凝着寒色。
「侍儿调喉叶清丝,谱入词人乐府诗」侍儿调嗓和着清丝之乐,谱入词人乐府诗中。
「曲罢黄鹂答睍睆,谡谡清风林外披」曲罢黄鹂婉转应和,谡谡清风从林外吹来。
「伍生伍生好为听,我拚为汝醉金罂」伍生伍生好好听着,我拼了为你醉倒金罂。
「来时赤日方亭午,俄看皓魄东方升」来时赤日正当正午,转眼看见皓月已从东方升起。
「从君千日戒涓滴,小伍常戒酒今夕何堪负月明」随你千日戒饮涓滴,小伍常劝戒酒但今夕怎忍辜负月明。
「世路风波浑不定,升沈聚散总浮萍」世路风波全然不定,升降聚散总如浮萍。
「天生七尺会有用,斥鴳榆枋何足菅」天生七尺之躯终会有用,斥鴳飞翔榆枋之间何足计较。
「伍生伍生不用忧成名,只今辽阳蓟北处处勤天兵」伍生伍生不必忧虑成名,如今辽阳蓟北处处征调天兵。
「纵然前席轻年少,未必关门负请缨」纵然朝廷轻视年少之人,未必不能如终军请缨报国。
「看君怀才何峥嵘,看君负气何纵横」看你胸怀才华何等峥嵘,看你意气何等纵横。
「谩论出则为小草,我辈所愿非浮荣」且说出仕不过如远志成小草,我辈所愿并非浮华荣名。
「黄石赤松终有分,会使侯封脱屣轻」黄石公赤松子之缘终有分定,终会使侯封如脱屣般轻易。
「脱屣侯封亦何有,容易故园今聚首」视侯封如脱屣又有何可惜,难得的是故园今日聚首。
「痛饮兹宵肯作难,兴剧应尽十千斗」今宵痛饮岂肯推辞,兴头上来应尽十千斗酒。
「醉来送我出前山,旷野茫茫星汉走」醉后送我出前山,旷野茫茫星河奔走。
艺术手法
一、夸张与对比:以「胜炮烙」极言暑热之烈,与后文林下清风、皓月东升的清凉形成鲜明对比。二、反复呼告:「伍生伍生好为听」「伍生伍生不用忧成名」的反复呼唤,如当面促膝谈心,亲切而热烈。三、用典贴切:王子猷访戴、终军请缨、远志小草、黄石赤松等典故与当下情境自然融合。四、层次分明:从酷暑入题,经泛舟访友、林下痛饮、月下放歌,到旷野送别,时间线索清晰。五、豪放笔调:七言歌行体句式长短错落,语言直抒胸臆,不事雕琢,与醉酒放歌的情境相得益彰。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一场夏日聚会为载体,抒发了诗人对友情的珍视、对世事的洞察和对壮志的坚持。从酷暑到清风、从白昼到月夜、从痛饮到放歌,情感由压抑转为畅快,由个人扩展到家国。对伍国开兄弟才能的赞赏与鼓励,既是友情的表达,也是诗人自身抱负的投射。全诗痛快淋漓,真率自然,在明代酒诗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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