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唐寅仲先生
明 · 李孙宸
译文
君不见,严陵披裘大泽中,蒲轮三反至帝宫。
你没看见吗,严子陵披着羊裘隐居在大泽之中,朝廷蒲轮车三次去请他才到帝宫。
汉家天子不能屈,自言远慕巢由踪。
汉家天子也不能使他屈身,他自称远慕巢父许由的踪迹。
富春山中把钓去,高风千载何轩举。
回到富春山中垂钓而去,高风亮节千载之下何等轩昂。
凤凰自是淩霄姿,肯与鸣鸮争腐鼠。
凤凰自然是凌云霄的姿态,岂肯与猫头鹰争夺腐鼠。
先生一代之人伦,高致严陵可共论。
先生是一代的人伦表率,高尚志趣可与严子陵相提并论。
早制荷衣返初服,翛然挥手谢时人。
早早缝制荷衣重返初服,洒脱地挥手辞别世人。
平生侠气更无伍,睨傲不趋丞相府。
平生侠气更是无人可比,傲视权贵不趋附丞相府。
将军折柬不能招,俗吏一挥何足数。
将军发请帖也不能招致,俗吏挥手一斥何足挂齿。
年来嘉遁在青门,身隐名藏道逾尊。
年来隐遁在青门之地,身隐名藏而道更加尊崇。
经翻柱下五千字,草拟玄亭几万言。
研读柱下史老子五千字之经,草拟玄亭之中几万言之作。
吾生自叹时已后,风流先辈多彫朽。
我自叹生不逢时,风流先辈大多凋零老去。
橐鞬今得奉先生,犹向前修识领袖。
如今有幸执贽侍奉先生,还能从前辈中识得领袖。
流水钟期调未遐,及门文举是通家。
高山流水的知音钟子期之调并未远去,及门的文举与我本是通家之好。
石床读罢西游草,松林如起赤城霞。
在石床上读完西游草,松林仿佛升起了赤城的云霞。
十载登龙恨不早,宁得交欢还草草。
十年来登门拜访恨不能更早,岂能交欢还如此草草。
眼前世事未堪论,杯底清言且绝倒。
眼前世事不堪论说,杯底清谈暂且令人绝倒。
吁嗟人生万事总浮尘,蜥蜴为龙恐未真。
唉人生万事终究不过是浮尘,蜥蜴化为龙恐怕未必真实。
呼马呼牛何足问,先生定是千秋人。
呼马呼牛有什么值得计较,先生定然是流芳千秋之人。
赏析
题解
此诗赠唐寅仲先生,以严子陵披裘大泽、蒲轮三反而不屈的典故开篇,写其高致可与严陵共论。先生早制荷衣返初服、翛然谢时人,有侠气而不趋丞相府、不就将军招。年来嘉遁青门,身隐名藏而道愈尊,研读《老子》、草拟文章。末以呼马呼牛何足问、先生定是千秋人作结。
逐句解读
「君不见,严陵披裘大泽中,蒲轮三反至帝宫」——你不见严子陵披着裘衣在大泽之中,蒲轮三次往返到帝王宫中。
「汉家天子不能屈,自言远慕巢由踪」——汉家天子不能使他屈从,他自称远慕巢父许由的踪迹。
「富春山中把钓去,高风千载何轩举」——到富春山中把钓而去,高风千载何等轩昂高举。
「凤凰自是淩霄姿,肯与鸣鸮争腐鼠」——凤凰自然是凌霄的姿态,怎肯与鸣鸮争夺腐鼠。
「先生一代之人伦,高致严陵可共论」——先生是一代的人伦表率,高致的品格可与严陵共论。
「早制荷衣返初服,翛然挥手谢时人」——早早制作荷衣返归初服,翛然挥手辞谢时人。
「平生侠气更无伍,睨傲不趋丞相府」——平生侠气更无人可伍,睨傲不肯趋附丞相府。
「将军折柬不能招,俗吏一挥何足数」——将军送来请柬也不能招致,俗吏一挥何足挂齿。
「年来嘉遁在青门,身隐名藏道逾尊」——近来嘉遁在青门,身隐名藏而道愈发尊崇。
「经翻柱下五千字,草拟玄亭几万言」——翻阅柱下老子的五千字,草拟玄亭的几万言。
「吾生自叹时已后,风流先辈多彫朽」——我自叹生得已晚,风流先辈多已凋朽。
「橐鞬今得奉先生,犹向前修识领袖」——如今得以奉侍先生,还是从先贤中识得领袖。
「流水钟期调未遐,及门文举是通家」——流水的钟子期之调并未远去,及门的孔文举是通家之好。
「石床读罢西游草,松林如起赤城霞」——石床上读罢西游之草,松林如升起赤城之霞。
「十载登龙恨不早,宁得交欢还草草」——十载登龙恨不早识,怎能让交欢还是草草。
「眼前世事未堪论,杯底清言且绝倒」——眼前世事不堪议论,杯底清言且令人绝倒。
「吁嗟人生万事总浮尘,蜥蜴为龙恐未真」——叹息人生万事总是浮尘,蜥蜴化龙恐怕不真。
「呼马呼牛何足问,先生定是千秋人」——呼马呼牛何足挂问,先生定是千秋之人。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严子陵为比兴开篇,以古人映照今人。凤凰自是淩霄姿,肯与鸣鸮争腐鼠以凤凰与鸮鸟、凌霄与腐鼠的对立写先生的高洁与世俗的卑琐,最为警策。早制荷衣返初服用《离骚》进不入以离尤退将复修吾初服之意,写先生归隐的决断。将军折柬不能招与俗吏一挥何足数以对仗写先生的不屈,经翻柱下五千字与草拟玄亭几万言以对仗写先生的学问。呼马呼牛何足问化用《庄子》呼我牛也谓之牛呼我马也谓之马之意,以超然的态度收束,先生定是千秋人以千秋之评作结,掷地有声。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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