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十咏 苏堤春晓

明 · 李孙宸

译文

春风昨夜到雕阑,十里楼台宿雾看。

春风昨夜吹到了雕花栏杆,十里楼台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何处春游试兰桨,玉人犹怯晓风寒。

何处春游试着划起兰木桨,如玉的美人还怕晓风的寒意。

长堤一望雪初残,六出飞花带月寒。

长堤望去残雪初融,六瓣雪花飞舞带着月光的清寒。

堤畔踏歌歌正好,湖光疑在郢中看。

堤畔踏歌歌声正美妙,湖光仿佛是在郢都才能看到的景象。

半亩清池古寺东,锦鳞濲水戏春风。

半亩清池在古寺的东边,锦鳞鱼儿在春风中嬉戏游水。

即令风雨为龙去,应在经台香钵中。

即便风雨中化龙而去,也应还在经台和香钵之中。

柳色沿堤万缕青,晚风微月系渔船。

柳色沿着长堤万缕青翠,晚风微月中系着渔船。

画船散尽笙歌罢,留得莺簧枕畔听。

画船散尽笙歌停歇,只留得黄莺鸣声在枕畔可听。

绿水连天月在湖,骊龙深夜弄明珠。

绿水连天月映湖中,黑龙在深夜里把玩明珠。

清光处处供娱赏,谁托冰心问玉壶。

清光处处可供观赏娱乐,谁能托付冰心去询问玉壶。

绿水溶溶泛芰荷,洛神湖上步淩波。

绿水溶溶漂浮着菱角荷叶,洛神在湖上凌波漫步。

晚风吹酒不成醉,妒杀香魂罥绮罗。

晚风吹拂酒意未成醉,嫉妒那芳魂被绮罗缠绕。

十里蒹葭十里秋,平湖深处隐龙湫。

十里芦苇十里秋色,平湖深处隐藏着龙潭。

夜来吐作三珠弄,不碍寒空一镜收。

夜里吐出的水珠如三颗明珠般闪烁,不妨碍寒空中一面明镜尽收湖光。

南北高峰插汉斜,居然天外两莲花。

南北高峰倾斜插入云汉,竟如天外两朵莲花。

月明清啸商风起,吹落峰头片片霞。

月光明清商风起时长啸,吹落了峰头的片片彩霞。

丹崖翠壁出浮暑,倒映湖光入画图。

丹崖翠壁消散了暑气,倒映的湖光如同画图。

任说雨晴无不好,何如返照望西湖。

无论说雨天晴天都好,怎比得上夕阳返照时远望西湖。

清歌妙舞未从容,画舫香车日日逢。

清歌妙舞还未来得及从容欣赏,画舫香车却日日相逢。

独有南屏山上寺,僧閒时打夕阳钟。

唯有南屏山上的寺庙,僧人闲时敲响夕阳中的钟声。

赏析

题解
「西湖十咏」是李孙宸咏杭州西湖十景的组诗,此处选录十首,分咏苏堤春晓、孤山霁雪、花港观鱼、柳浪闻莺、三潭印月、曲院风荷、平湖秋月、双峰插云、雷峰夕照、南屏晚钟。每首以七言绝句体写一景,既描绘了西湖各景的典型特征,也融入了诗人的审美感悟与人生情怀。

逐句解读
「春风昨夜到雕阑,十里楼台宿雾看」春风昨夜吹到雕花栏杆,十里楼台在晨雾中隐约可见。

「何处春游试兰桨,玉人犹怯晓风寒」何处春游试着划动兰桨,玉人还怕拂晓风寒。

「长堤一望雪初残,六出飞花带月寒」长堤一望残雪初消,六出飞花带着月色清寒。

「堤畔踏歌歌正好,湖光疑在郢中看」堤畔踏歌歌声正美,湖光疑如在郢中观看。

「半亩清池古寺东,锦鳞濲水戏春风」半亩清池在古寺东侧,锦鳞游鱼在春风中戏水。

「即令风雨为龙去,应在经台香钵中」即使风雨化龙而去,也应在经台香钵之中。

「柳色沿堤万缕青,晚风微月系渔船」沿堤柳色万缕青青,晚风微月下系着渔船。

「画船散尽笙歌罢,留得莺簧枕畔听」画船散尽笙歌停歇,留得莺声如簧在枕畔聆听。

「绿水连天月在湖,骊龙深夜弄明珠」绿水连天月在湖中,骊龙深夜戏弄明珠。

「清光处处供娱赏,谁托冰心问玉壶」清光处处可供赏玩,谁以冰心寄托于玉壶之中。

「绿水溶溶泛芰荷,洛神湖上步淩波」绿水溶溶泛着芰荷,如洛神在湖上凌波漫步。

「晚风吹酒不成醉,妒杀香魂罥绮罗」晚风吹酒不能成醉,妒杀了荷香幽魂缠绕绮罗。

「十里蒹葭十里秋,平湖深处隐龙湫」十里蒹葭十里秋色,平湖深处隐藏龙湫。

「夜来吐作三珠弄,不碍寒空一镜收」夜间吐出三珠之戏,不碍寒空如一镜收尽。

「南北高峰插汉斜,居然天外两莲花」南北高峰斜插银河,居然如天外两朵莲花。

「月明清啸商风起,吹落峰头片片霞」月色清明商风骤起,吹落峰头片片霞光。

「丹崖翠壁出浮暑,倒映湖光入画图」丹崖翠壁从暑气中浮出,倒映湖光入于画图。

「任说雨晴无不好,何如返照望西湖」任人说雨晴都好,何如夕阳返照远望西湖。

「清歌妙舞未从容,画舫香车日日逢」清歌妙舞还未从容欣赏,画舫香车日日相逢。

「独有南屏山上寺,僧闲时打夕阳钟」唯独南屏山上的寺院,僧人闲适时敲响夕阳下的晚钟。

艺术手法
一、以景写情:每首诗虽以写景为主,但都暗含诗人的审美态度,如「谁托冰心问玉壶」以冰心玉壶喻清操。二、动静相宜:「锦鳞濲水戏春风」为动,「晚风微月系渔船」为静,动静之间写出西湖不同面貌。三、虚实结合:骊龙弄珠、洛神凌波为虚写,柳色、渔船、画舫为实写,虚实相映成趣。四、通感妙用:「留得莺簧枕畔听」以簧喻莺声,听觉与触觉交融。五、对比结构:「画船散尽笙歌罢」的热闹与「僧闲时打夕阳钟」的清寂对比,写尽西湖两副面孔。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十景为纲,从春晓到晚钟,涵盖了西湖的四季晨昏。每首虽为绝句短制,却能抓住每处景致的神韵,不事铺排而意境自出。诗人既写出了西湖的繁华热闹,也写出了它的清幽静谧,更在景物之间寄寓了超然自适的情怀。语言清丽自然,意象鲜明,是明代西湖题咏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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