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清日山行有感

明 · 李孙宸

译文

万山荒树昼生烟

万山之中荒树在白昼里升起烟雾,

极目累累尽古阡

极目远望重重叠叠尽是古墓小路。

何处登临最生感

何处登临最令人感慨,

牛羊日夕下平田

牛羊在日暮时分走下平坦的田野。

黄土初堆几墓新

黄土新堆起的几座坟墓还是新的,

去年犹是酹坟人

去年还是祭扫坟茔的人。

由来人代无今昔

自古以来世代更迭不分今昔,

何事牛山堕泪频

何必在牛山之上频频落泪。

狐狸穿穴走荒原

狐狸穿行洞穴奔走在荒原上,

鬼火阴阴照墓门

鬼火阴森森地照着墓门。

酹尽酒浆人去后

酹尽酒浆祭奠之后人已离去,

月明依旧锁黄昏

明月依旧笼罩着黄昏。

三月山花处处开

三月山花到处盛开,

提篮山妇暮归来

提着篮子的山间妇人日暮归来。

斜插满头欢索笑

满头斜插鲜花欢笑着讨人欢喜,

不知身为酹坟回

不知自己正是祭扫坟墓而归。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踏清日山行有感之作,即清明节登山扫墓时的感怀。诗人以万山荒树与累累古阡写山中的坟茔,以黄土新堆与去年酹坟人写生死的新旧交替,以狐狸穿穴与鬼火照墓写坟墓的荒凉,末以山妇插花与不知酹坟写生者的无觉。

逐句解读
「万山荒树昼生烟,极目累累尽古阡」——万山荒树在白昼生烟,极目望去累累尽是古墓。

「何处登临最生感,牛羊日夕下平田」——何处登临最令人感慨,是牛羊日暮走下平田之处。

「黄土初堆几墓新,去年犹是酹坟人」——黄土刚堆起几座新墓,去年还是来酹坟祭奠的人。

「由来人代无今昔,何事牛山堕泪频」——从来人世代代没有今昔之别,何必在牛山频繁堕泪。

「狐狸穿穴走荒原,鬼火阴阴照墓门」——狐狸穿穴走过荒原,鬼火阴沉沉地照着墓门。

「酹尽酒浆人去后,月明依旧锁黄昏」——酹尽酒浆人离去之后,月明依旧锁住黄昏。

「三月山花处处开,提篮山妇暮归来」——三月山花处处盛开,提篮的山妇日暮归来。

「斜插满头欢索笑,不知身为酹坟回」——头上斜插满花欢笑着索人笑赏,不知自己正是为酹坟而回。

艺术手法
全诗以四首绝句构成组诗,层层递进。第一首以远景写山中的坟茔,「万山荒树昼生烟」以荒与烟写山中的萧瑟,「牛羊日夕下平田」以牛羊的平静写死亡的日常——生者照常生活而死者已长眠。第二首以近景写新坟,「黄土初堆几墓新,去年犹是酹坟人」以新坟的黄土写死亡的迫近——去年还来祭奠的人今年已成被祭奠者。

「何事牛山堕泪频」以齐景公牛山堕泪的典故反问,既然人代无今昔何必如此感伤。第三首以夜景写墓地的荒凉,「狐狸穿穴走荒原」以动物的出没写人迹的稀少,「月明依旧锁黄昏」以月明的永恒与人去后的空寂对举。第四首以生者的无觉写反讽,「斜插满头欢索笑」以满头鲜花的山妇写生命的欢愉,「不知身为酹坟回」以不知写生死的无知——她正在为死亡而来却只感到春天的欢愉。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清明感怀组诗,以死者的荒凉与生者的无觉为核心。

「不知身为酹坟回」最有反讽力量,以山妇的不知写生死之间的隔膜,生者沉浸于花与笑而忘记了此行的本意是面对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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