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还途次感怀
明 · 李孙宸
译文
三载缁尘意,悠悠那可论。
三年在京城蒙受尘俗之念,悠悠心事哪能细说。
有官依玉署,无策献金门。
虽有官职依傍翰林玉署,却无良策可以献于朝廷。
暂适烟霞疾,难忘棫朴恩。
暂且迁就归隐之疾,却难忘朝廷育才之恩。
暮云千里色,天际一凭轩。
暮云千里苍茫之色,在天际之间凭栏远望。
往来关吏识,景物忆三年。
来往的关吏都已认识我,景物追忆着三年时光。
荣利应何有,行藏信自然。
荣利究竟有什么呢,出仕与隐退当信守自然。
马头冲毒热,徒驭饱风烟。
马头迎着毒辣的暑热,随从人等饱受风尘之苦。
计日乡园道,秋风鲈鲙边。
计算着回乡的路程日子,秋风起时如张翰思鲈鱼之归。
虚传韦杜曲,尺五去天居。
虚传韦曲杜曲离天子居所只有一尺五寸,言距朝廷之近。
近见丝纶府,还淹痛哭书。
近来见到掌管诏令的官署中,仍然淹没着痛哭上书的奏章。
帝阍呼不达,谏院席全虚。
宫门呼唤不能上达,谏院席位全然空虚无人。
窈有处堂虑,无言杞国愚。
深有处堂燕雀不知危亡的忧虑,却无言以对杞人忧天的讥讽。
河渡古徐州,淮阳下接流。
渡河经过古徐州,淮阳下游水势相接。
宣房筑何日,瓠子决堪忧。
宣房宫何时再修筑,瓠子决口令人深深担忧。
漕使道傍议,冬官传舍谋。
漕运使者在路旁议论,工部官员只以临时应付之策谋划。
百万东南粟,将无虑咽喉。
百万东南漕运之粮,难道不担忧咽喉要道受阻吗。
经过徐北地,凭轼问兴亡。
经过徐州以北之地,凭车轼远望追问古今兴亡。
王霸千秋气,山川百战场。
王道霸业千秋气象,山川曾是百战之场。
圣明开草昧,日月洗洪荒。
圣明之世开创草昧之初,如同日月洗刷洪荒。
卜世金瓯重,何当计彻桑。
国运如金瓯般贵重,何不早日计议未雨绸缪之策。
驿馆夜沈沈,朝来小雨侵。
驿馆之夜沉沉深暗,清晨小雨侵来。
望山披爽气,凭轼动微吟。
望山披拂到清爽之气,凭车轼触动微微吟咏。
水近田差润,云归山半阴。
靠近水的田地稍得润泽,云归山腰半山隐于阴中。
何当一滂沛,处处足甘霖。
何当一场滂沱大雨,处处都能甘霖充足。
经时旱太甚,一雨未为霖。
旱了很长时间极为严重,一场雨还算不上甘霖。
复此淋漓下,方知天地心。
再这样淋漓地降下,才知道天地尚有仁爱之心。
负槔还野屋,驱犊下高岑。
扛着桔槔回到田间茅屋,驱赶牛犊走下高坡。
顿觉烦嚣洗,悠然惬素襟。
顿觉烦嚣尽被洗涤,悠然之中惬意于素来襟怀。
赏析
题解
「南还途次感怀」是李孙宸辞官南归途中所作的一组五言律诗,共六首。诗中记述了南归途中的所见所感,既有对朝廷的眷恋与忠直之臣的无奈,也有对河患、旱灾等民生问题的深切关怀,还有对久旱逢雨的欣喜。从京城到江南,诗人一路行来一路感怀,既有政治家的忧思,也有文人的情怀,体现了明末士大夫的责任感与家国意识。
逐句解读
「三载缁尘意,悠悠那可论」三年在京城蒙受尘俗之意,悠悠心事哪可细论。
「有官依玉署,无策献金门」虽有官职依傍翰林玉署,却无良策可献于金门。
「暂适烟霞疾,难忘棫朴恩」暂且迁就烟霞归隐之疾,却难忘朝廷棫朴育才之恩。
「暮云千里色,天际一凭轩」暮云千里苍茫之色,天际之间凭栏远望。
「往来关吏识,景物忆三年」来往关吏都已熟识,景物追忆三年时光。
「荣利应何有,行藏信自然」荣利究竟有什么,行藏出处世信守自然。
「马头冲毒热,徒驭饱风烟」马头迎着毒辣的热气,随从人等饱受风烟之苦。
「计日乡园道,秋风鲈鲙边」计算着归乡路程的日子,秋风起时如张翰思鲈鲙一般思归。
「虚传韦杜曲,尺五去天居」虚传韦曲杜曲之地,离天子的居所只有一尺五寸,言距京师之近。
「近见丝纶府,还淹痛哭书」近来见到丝纶府中,仍然淹没着痛哭上书。
「帝阍呼不达,谏院席全虚」帝阍呼唤不能上达,谏院席位全然空虚。
「窈有处堂虑,无言杞国愚」深有处堂燕雀的忧虑,却无言以对杞人忧天的愚讥。
「河渡古徐州,淮阳下接流」渡河经过古徐州,淮阳下游水流相接。
「宣房筑何日,瓠子决堪忧」宣房宫何时再筑,瓠子决口令人堪忧。
「漕使道傍议,冬官传舍谋」漕运使者在路旁议论,工部官员以传舍之谋应对。
「百万东南粟,将无虑咽喉」百万东南漕粮,难道不担忧咽喉要道受阻。
「经过徐北地,凭轼问兴亡」经过徐州以北之地,凭车轼询问古今兴亡。
「王霸千秋气,山川百战场」王霸千秋之气,山川曾是百战之场。
「圣明开草昧,日月洗洪荒」圣明之世开创草昧,如日月洗刷洪荒。
「卜世金瓯重,何当计彻桑」国运如金瓯般贵重,何不早计未雨绸缪。
「驿馆夜沈沈,朝来小雨侵」驿馆之夜沉沉,清晨小雨侵来。
「望山披爽气,凭轼动微吟」望山披拂清爽之气,凭轼触动微微吟咏。
「水近田差润,云归山半阴」近水之田稍得润泽,云归山半隐于阴中。
「何当一滂沛,处处足甘霖」何当一场滂沛大雨,处处都能甘霖充足。
「经时旱太甚,一雨未为霖」旱了很长时间极为严重,一场雨还算不上甘霖。
「复此淋漓下,方知天地心」再这样淋漓降下,才知天地尚有仁心。
「负槔还野屋,驱犊下高岑」负着桔槔回到野屋,驱赶牛犊走下高岑。
「顿觉烦嚣洗,悠然惬素襟」顿觉烦嚣尽洗,悠然之中惬合素来襟怀。
艺术手法
一、借古讽今:以韦杜曲喻京畿近地,以宣房、瓠子典喻黄河水患,以王霸、百战喻历史兴亡,言在此而意在彼。二、由景入情:从暮云千里、驿馆小雨到久旱逢霖,由自然景象触发政治感慨与民生关怀。三、用典精当:棫朴之恩喻朝廷育才,处堂燕雀喻危局不知,金瓯喻国运,皆贴切合宜。四、叙事与抒情交融:南还途中的行迹叙述与忧国忧民之情水乳交融,不露痕迹。五、情感递进:从个人去留的纠结到国事民生的忧虑再到久旱逢雨的欣慰,情感层层深入。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南归旅途为线索,将个人仕途与国事民生紧密结合,展现了诗人虽已归隐而心系天下的情怀。对黄河水患、旱灾民生、谏路不通的关切,超越了个人得失的感叹,具有鲜明的现实意义。语言质朴而情感深沉,风格沉郁顿挫,在明代行旅诗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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