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浮杂咏十绝

明 · 李孙宸

译文

闻道金风长紫芝,乘秋来赴白云期。

听说秋风能催长紫芝,我乘着秋天来赴白云之约。

空山寂寂无消息,黄鹤天边何所之。

空山寂静没有任何音讯,天边的黄鹤飞向了何方呢?

蓬莱仙路铁桥通,汗漫行歌亦御风。

通往蓬莱的仙路有铁桥相连,我无拘无束地边走边唱,也如同御风而行。

呼吸每忧干帝座,不知身在世人中。

呼吸时总担心惊动了天帝的宝座,却不知自己仍身在凡人之中。

葛仙祠后丹灶存,葛仙祠前黄叶繁。

葛仙祠后面炼丹炉依然留存,葛仙祠前面黄叶纷繁茂盛。

瑟瑟秋山何所见,白云明月对开尊。

萧瑟的秋山中能看见什么呢?只有白云和明月与我相对举杯。

西风几度送琅璈,响遏行云云渐高。

西风几度送来玉磬的清音,声响遏止了行云,云朵渐渐升高。

怪底霓裳天阙近,不知原是羽人操。

难怪觉得霓裳羽衣的乐曲离天宫很近,却不知原本是仙人所奏。

卖酒田边卖酒家,种秫不酿酿松花。

卖酒田边有家卖酒的店铺,种了高粱不酿酒却酿松花酒。

看山客到便供饮,白云持赠不须赊。

看山的客人到了就供酒畅饮,以白云相赠不需赊账。

上界峰头卧赤霞,秋深明月冷蒹葭。

上界峰头横卧着赤色晚霞,深秋的明月照着清冷的芦苇。

天风吹落霓裳曲,散作湖边桂树花。

天风吹落了霓裳羽衣的乐曲,散作湖边桂树上的花朵。

会仙桥上会群仙,黄麟白鹿守桥边。

会仙桥上与群仙相会,黄麟和白鹿守护在桥边。

怪他放我冲筵几,叱去下耕芝草田。

怪它们竟放我冲入仙宴席前,被呵斥下去耕种芝草田。

晓起山堂雨过时,羽人有约复来期。

清晨起床时山堂中雨刚停,仙人有约又会定下再来之期。

出门笑问采樵者,昨夜松苓长几枝。

出门笑着询问砍柴的人,昨夜松树上的茯苓又长了几枝?

杖策虽忙意自閒,半凭烟霭半登山。

拄杖而行虽然忙碌但心意悠闲,一半借着烟霭一半攀登山路。

归来不闭山中户,留送鸣泉竟夜潺。

回来后不关山中的房门,留着让鸣响的泉水整夜潺潺流淌。

踏尽云霞上界开,天然奇石结楼台。

踏遍云霞之后上界豁然开朗,天然的奇石结成楼台。

世人不信仙家近,看我瑶京驭鹤回。

世人不相信仙家就近在咫尺,且看我驾驭白鹤从瑶京归来。

赏析

题解
「罗浮杂咏十绝」是李孙宸游罗浮山时所作的一组七言绝句,共十首。罗浮山为道教名山,传说葛洪在此炼丹成仙。诗人以罗浮仙山为背景,从寻仙访道、山居清趣、秋夜月色等角度,写出了一种出尘脱俗的意境。组诗既有对仙人踪迹的追寻,也有对山居生活的体悟,仙气与人情并存。

逐句解读
「闻道金风长紫芝,乘秋来赴白云期」听说秋风能催长紫芝,乘着秋色来赴白云之约。

「空山寂寂无消息,黄鹤天边何所之」空山寂寂没有任何消息,天边黄鹤飞向何方。

「蓬莱仙路铁桥通,汗漫行歌亦御风」蓬莱仙路有铁桥可通,漫游行歌也能御风而行。

「呼吸每忧干帝座,不知身在世人中」每次呼吸都担心惊动天帝宝座,却不知自己还在世人之中。

「葛仙祠后丹灶存,葛仙祠前黄叶繁」葛仙祠后炼丹炉灶尚存,葛仙祠前黄叶繁茂。

「瑟瑟秋山何所见,白云明月对开尊」瑟瑟秋山所见何物,只有白云明月对坐开樽。

「西风几度送琅璈,响遏行云云渐高」西风几度送来琅璈仙乐,声响遏住行云云层渐高。

「怪底霓裳天阙近,不知原是羽人操」难怪霓裳羽衣之曲如天阙之近,不知原是羽人抚琴所操。

「卖酒田边卖酒家,种秫不酿酿松花」卖酒田边有卖酒人家,不种秫酿酒而酿松花酒。

「看山客到便供饮,白云持赠不须赊」看山的客人到来便供饮,以白云相赠不须赊账。

「上界峰头卧赤霞,秋深明月冷蒹葭」上界峰头卧在赤霞之上,深秋明月照冷了蒹葭。

「天风吹落霓裳曲,散作湖边桂树花」天风吹落了霓裳仙曲,散作湖边的桂树花。

「会仙桥上会群仙,黄麟白鹿守桥边」会仙桥上会见群仙,黄麟白鹿守在桥边。

「怪他放我冲筵几,叱去下耕芝草田」怪他们放我冲撞仙宴席几,叱喝我下去耕种芝草田。

「晓起山堂雨过时,羽人有约复来期」清早起山堂雨过之时,羽人有约又来相期。

「出门笑问采樵者,昨夜松苓长几枝」出门笑着问采樵的人,昨夜松苓长了几枝。

「杖策虽忙意自闲,半凭烟霭半登山」拄杖虽然忙碌心意自闲,半凭烟霭半登山。

「归来不闭山中户,留送鸣泉竟夜潺」归来不闭山中门户,留着送鸣泉竟夜潺潺。

「踏尽云霞上界开,天然奇石结楼台」踏尽云霞上界洞开,天然奇石结成楼台。

「世人不信仙家近,看我瑶京驭鹤回」世人不信仙家就在近处,看我从瑶京驭鹤归来。

艺术手法
一、虚实相生:仙山传说与实地游历交织,蓬莱仙路、铁桥、羽人等虚写与卖酒家、采樵者等实写相映。二、通感妙用:「西风送琅璈」以听觉写风声如仙乐,「天风吹落霓裳曲,散作湖边桂树花」以听觉转化为视觉,仙曲化为桂花。三、拟人手法:「白云持赠不须赊」以白云为酒资相赠,浪漫飘逸。四、问答体:「出门笑问采樵者,昨夜松苓长几枝」以问答增添生活趣味。五、结尾升华:「看我瑶京驭鹤回」以仙人姿态收束,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罗浮仙山为载体,将道教传说与山居体验融为一体,既写出了仙山的神秘奇幻,也写出了山居的闲适自得。十首绝句各自独立又气脉贯通,从寻仙不遇到自在为仙,从虚幻到真实再到超脱,层次分明。语言清丽而不失仙风道骨,在明代山水仙道诗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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