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归思漫成百韵

明 · 李孙宸

译文

俯仰笑寥廓,蹉跎感岁年。

抬头低头间对着寥廓天地苦笑,蹉跎岁月中感慨年华流逝。

浪游今倦矣,缅想昔依然。

浪迹四方如今已感疲倦,追忆往昔依然历历在目。

涨海重溟外,驼山数亩廛。

南海重洋之外,驼山旁有几亩薄田居所。

先人遗素业,生计剩青毡。

先人只留下清白家业,生计所余不过一领青毡。

负笈三城社,论文五穗边。

负笈求学于广州书院,切磋文章于五穗之旁。

交亲多慷慨,文酒得周旋。

亲交故旧多慷慨之士,诗酒唱和得以周旋其间。

台上回金勒,花前拾翠钿。

台上驰马勒缰而回,花前拾取女子遗落的翠钿。

姓名埋市井,歌舞出鞦韆。

姓名埋没于市井之间,只见他人秋千上歌舞翩翩。

有客尊常满,无营磬屡悬。

有客来访则酒杯常满,无营生之计则家徒四壁如磬悬空。

彩毫从汩没,侧注漫拘挛。

华彩之笔随波沉没,侧身仕途徒受拘束。

射策收仍罢,焚舟计转坚。

科举射策或取或罢,破釜沉舟之心反而愈加坚定。

未酬三釜愿,俄及百忧煎。

未能实现养亲微薄之愿,转眼已遭百般忧愁煎熬。

世事支床失,雄心枕块捐。

世事如支床之龟般窘迫失意,雄心随丧亲枕块而俱捐。

馀生存视息,大业久迍邅。

余生仅存喘息而已,功业久已蹉跎不前。

岂复谋衣食,终难谢椠铅。

哪里还在谋求衣食,终究难以舍弃笔墨。

谬承辟选诏,旋泛孝廉船。

承蒙朝廷征选之诏,随即乘孝廉之船赴京。

翡翠初来粤,黄金遂市燕。

如翡翠初至粤地般新奇,又如黄金入市于燕京。

连城誇十五,奏牍诧三千。

才华堪比十五城之连城璧,奏章令三千牍亦自惊叹。

王气瞻宫阙,鸿图陋涧瀍。

瞻仰京师宫阙之王气,以为国势远胜古之涧瀍。

北门叨选士,中秘更抽玄。

忝列北门选士之列,入中秘更参玄妙之文。

缓步铜龙署,高谈碣石天。

从容缓步于翰林署中,高谈阔论如碣石之天。

笔花飞锦绮,文彩吐蜿蜓。

笔下生花如锦绮纷飞,文采斐然如蜿蜒流淌。

待诏时催草,承恩间赐莲。

待诏时常催促草拟文书,承蒙恩泽间获赐莲花之赏。

阳春矜白雪,清庙奏朱弦。

以阳春白雪自矜才高,如清庙中奏响朱弦雅乐。

霄汉身能致,烟霞疾未痊。

虽身登云霄高位,思乡归隐之疾却未痊愈。

主恩宽药里,马鬣扫松阡。

蒙主恩宽许归乡调养,得以扫祭先人松阡墓地。

寂寞蓬蒿径,荒芜下噀田。

蓬蒿小径寂寞荒凉,下噀之田亦已荒芜。

禄微耕未代,心远地逾偏。

俸禄微薄不足以代耕,心志远大地处愈发偏僻。

凿沼鱼瀺灂,开林草郁芊。

凿池养鱼水声潺潺,开辟林地芳草郁郁葱葱。

岁时过父老,伏腊话姻㜕。

岁时往访乡中父老,伏腊祭祀与亲族话旧叙情。

霞岛桡从泛,罗浮屐屡穿。

泛舟于霞岛之上,登罗浮山屡穿芒鞋。

灶寻葛令迹,偈悟慧师禅。

寻访葛洪炼丹之遗迹,领悟慧能禅师之禅偈。

采药供餐饵,留题遍劖镌。

采药以供饮食之需,题刻遍留山间石壁。

尘心顿濯濯,飙驭欲翩翩。

尘世之心顿时洗涤清净,飘飘然欲乘风仙去。

色借观涛起,怀翻恋阙牵。

观涛之兴虽由此而起,心怀却反被恋阙之情牵绊。

莺花蓟北望,猿鹤草堂悁。

北望蓟门莺花春色,南念草堂猿鹤忧思。

吴越随游涉,江湖信溯沿。

随后游历吴越山水,泛舟江湖随意溯沿。

武林花澹澹,茂苑柳娟娟。

杭州武林花色淡雅,苏州茂苑杨柳婀娜。

幽思邮程缓,纡途岁月愆。

途中幽思绵长行路迟缓,迂曲旅途上岁月蹉跎。

鹓行方问侣,龙驭再升軿。

刚入朝班寻问同列,又逢先帝龙驭宾天。

泪与遗弓堕,人同丧考㾓。

泪水随遗弓而坠,众人如同丧考妣般哀恸。

重明新出震,万物睹乘乾。

新帝重明如日出东方,万物共睹乘乾之治。

玉帛冠裳集,金鸡诏命宣。

玉帛冠裳齐集朝贺,金鸡大赦诏命宣下。

凤仪开景运,河瑞兆清涟。

凤凰来仪开启景运,黄河清涟兆示祥瑞。

共喜屯膏沛,还看泰茹连。

众人共喜困顿后恩泽广沛,又见否极泰来相连不断。

赐环旌戆直,搜逸遍陬?。

朝廷赐环征召戆直之臣,搜访遗逸遍及偏远之地。

边羽振飞鹭,峨冠列珥蝉。

边地羽书如飞鹭般频传,朝中峨冠之士列珥貂蝉。

礼闱分较士,皇路广登贤。

分掌礼闱考校士子,广开仕路登进贤才。

剖璞期收玉,然犀易照渊。

如剖璞石以期收获美玉,然犀角以照见深渊。

骨多千里骏,鉴拟九方歅。

骨相多属千里骏马,鉴识人才比之九方歅。

虎观春风启,鸡筹晓漏传。

白虎观中春风开讲,鸡人筹报晓漏频传。

两朝徵实录,内制代宸篇。

两朝征修实录,内廷代拟御制文章。

禁地容开局,时髦预比肩。

禁中容许开局修书,与时贤俊彦并肩共事。

常分法厨粟,亦割大官鲜。

常领法厨之粟为俸,亦分大官之新鲜膳食。

快睹丰亨盛,时防鼎趾颠。

快睹丰亨盛大之世,亦时时防备鼎足倾覆之危。

绸缪疏户牖,氛祲动戈鋋。

未雨绸缪修缮户牖,而战氛已动刀兵戈鋋。

辽左围方急,西川祸更延。

辽东之围正急,四川之祸更蔓延。

军符十道出,烽燧九边然。

军符征兵十道并出,九边烽火连天燃起。

输挽闾阎竭,膏脂郡邑脧。

征输转运使闾阎竭尽,郡邑搜刮民脂民膏。

逃臣轻国法,悍卒挟金钱。

逃臣轻视国法,悍卒挟持金钱横行。

风鹤皆成敌,旄倪谁为怜。

风声鹤唳皆以为敌,老弱百姓谁人怜恤。

蚊微山岂负,禽小海思填。

蚊虫微小岂能负山,禽鸟虽小却思填海,喻力微志坚。

廊庙髀徒拊,干城略孰专。

朝廷徒然抚髀叹息,捍城之略无人专司。

无繇纡国难,空愧备词员。

无从纾解国家危难,空为词臣而深觉惭愧。

欲上千秋鉴,先驰四牡駽。

欲上千秋之鉴以献策,先驰四牡之车赴任。

羊肠轻叱驭,鸟道仰飞鸢。

羊肠险道从容叱驭而过,仰望鸟道上飞鸢掠空。

击楫心逾壮,听鸡舞独先。

击楫中流之心愈发壮烈,闻鸡起舞独占先鞭。

藩屏封典重,带砺本支绵。

藩屏封赏典礼重大,宗室本支如带砺河山绵延不绝。

赋雪实游满,趋风车骑阗。

出使途中赋雪诗才实已饱满,趋风而行车骑充塞道路。

曳裾疏礼数,授简喜翩翾。

虽曳裾于门下而疏于礼数,受命撰文则翩然欣喜。

役以皇华竣,程宽昼锦还。

皇华使命既已完毕,宽程如昼锦还乡。

但濡马六辔,遑惜足重趼。

但执六辔策马前行,何暇顾惜足底重茧。

返棹回阳月,宁家寒食前。

十月返棹归舟,寒食节前到家宁亲。

客心纷去住,时序忽流迁。

客居之心纷乱于去留之间,时序忽然已流转变迁。

丘壑情偏适,简书迫已遄。

丘壑之情虽觉偏适,公牍简书催迫已然急切。

敢言于役瘁,重荷宠光殷。

岂敢言公务劳瘁,深感宠恩光耀殷厚。

周道停征旆,桥门拥绛旃。

大道上停止征旗,桥门处拥簇绛旗。

宫墙瞻肃穆,桃李竞芳妍。

瞻仰宫墙肃穆庄严,桃李竞相吐芳争妍。

铃铎传宵警,诗书伴昼眠。

夜闻铃铎传达警戒,白日以诗书相伴入眠。

化期收棫朴,材不乏楠楩。

教化之期收取棫朴之才,栋梁之材不乏楠楩之木。

虎踞山形壮,龙蟠帝业全。

虎踞龙蟠山形雄壮,帝业完固如磐。

远臣心自耿,拙宦僻相便。

远臣之心自然耿直,拙于仕宦反与偏僻之地相宜。

衰任逢歌凤,升宁兆献鳣。

衰年赴任逢楚狂歌凤之叹,升迁安宁或见献鳣之祥兆。

幽奇多搜历,竿牍懒板缘。

多搜历幽奇山水,懒于官场竿牍应酬攀缘。

术自疏经世,恩还录讲筵。

经世之术自愧疏浅,蒙恩仍录用于讲筵。

诜诜承緌佩,袅袅近炉烟。

众多官员承蒙佩缨之荣,袅袅近侍于御炉香烟之旁。

微悃惭输曝,虚怀负转圜。

微薄诚心惭于献曝之愚,虚怀有负转圜之望。

仍辞丹禁席,重理白门鞭。

终究辞去丹禁之席,重新整理归赴白门之鞭。

礼乐彝夔旧,秩宗夙夜虔。

掌礼乐如夔龙旧臣之职,秩宗日夜虔诚奉事。

江山还旧识,寮寀尽新铨。

江山依旧还是旧时相识,同僚却已尽是新选任之人。

幸值皇威赫,欣闻虏骑跧。

幸逢皇威赫赫,欣闻敌骑已驯服退缩。

华夷通正朔,天地厌腥膻。

华夷同遵正朔历法,天地厌弃腥膻之俗。

疏散材何补,倡狂性不悛。

疏散之才于世何补,狂放本性终不更改。

何当恋簪绂,祇合老林泉。

何必贪恋官场簪绂,只合终老于林泉之间。

松竹开三径,云山访列仙。

归隐松竹之间开辟三径,云山深处寻访列仙踪迹。

鹤台春寂寂,蒲涧水溅溅。

鹤台之上春光寂寂,蒲涧之中流水溅溅。

石髓非难遇,朱霞或可搴。

石髓仙药并非难以遇到,朱霞或可攀摘。

那能甘雉畜,且去学鸿骞。

岂能甘心做笼中畜养之雉,且去学习鸿鹄高飞远举。

决计应须早,回头便堕缠。

决计归隐应当趁早,一回头便堕入尘网纠缠。

出门即有路,咫尺昆崙巅。

迈出门去便有大道,咫尺可达昆仑之巅。

赏析

题解
「金陵归思漫成百韵」是李孙宸辞官归乡后所作的长篇排律,以百韵之制追忆平生。金陵为明代留都,亦为作者仕途重要驻地。诗人自岭南赴京入仕,历官翰林、礼部,后以病归里,此诗即为归乡后回顾一生仕隐际遇的总结性作品。

"漫成"表明非刻意营构,而是随感而发,百韵之长足见其感慨之深、寄托之厚。

逐句解读
「俯仰笑寥廓,蹉跎感岁年」开篇即以俯仰之间感叹天地辽阔而己身蹉跎,奠定全诗苍凉基调。

「浪游今倦矣,缅想昔依然」写今倦昔忆,浪游四方终归倦怠,而往事历历如昨。

「涨海重溟外,驼山数亩廛」回溯故乡南海之畔的居所,涨海指南海,驼山为广东地名。

「先人遗素业,生计剩青毡」写家道清贫,先人只遗素业,所余不过青毡一片。

「负笈三城社,论文五穗边」追忆少年求学,三城指广州,五穗亦岭南地名。

「交亲多慷慨,文酒得周旋」写与亲友交游,诗酒唱和。

「台上回金勒,花前拾翠钿」回忆少年意气,驰马赏花。

「姓名埋市井,歌舞出鞦韆」写才名未显,市井中无人识,唯见他人歌舞秋千。

「有客尊常满,无营磬屡悬」写好客而贫,酒常满而家计常窘。

「彩毫从汩没,侧注漫拘挛」才华被埋没,仕途拘束不展。

「射策收仍罢,焚舟计转坚」科举或进或退,终归决心已定。

「未酬三釜愿,俄及百忧煎」未养亲而百忧已至。

「世事支床失,雄心枕块捐」世事失意如支床之龟,雄心随丧亲而俱捐。

「馀生存视息,大业久迍邅」余生但存喘息,功业久已蹉跎。

「岂复谋衣食,终难谢椠铅」不再为衣食谋,却难舍笔墨。

「谬承辟选诏,旋泛孝廉船」蒙朝廷征召,以孝廉入京。

「翡翠初来粤,黄金遂市燕」自岭南入京,如翡翠至粤、黄金市燕。

「连城誇十五,奏牍诧三千」才华比连城之璧,奏章累三千之数。

「王气瞻宫阙,鸿图陋涧瀍」瞻仰京师王气,以为国势远胜古之涧瀍。

「北门叨选士,中秘更抽玄」入翰林院,掌文秘之事。

「缓步铜龙署,高谈碣石天」从容于翰林署中,高谈阔论。

「笔花飞锦绮,文彩吐蜿蜓」文笔华美如锦,才思蜿蜒不绝。

「待诏时催草,承恩间赐莲」待诏草诏,蒙恩赐赏。

「阳春矜白雪,清庙奏朱弦」以阳春白雪自矜才学,如清庙奏雅乐。

「霄汉身能致,烟霞疾未痊」虽身登高位,却烟霞之疾(思乡归隐之念)未愈。

「主恩宽药里,马鬣扫松阡」蒙主恩宽许归养,扫墓祭亲。

「寂寞蓬蒿径,荒芜下噀田」归乡后蓬蒿满径,田地荒芜。

「禄微耕未代,禄薄不足以代耕」。

「心远地逾偏」心志远大而地处偏僻。

「凿沼鱼瀺灂,开林草郁芊」开池养鱼,辟林种草,略营田园。

「岁时过父老,伏腊话姻㜕」岁时与父老往来,伏腊祭祀与亲族话旧。

「霞岛桡从泛,罗浮屐屡穿」泛舟霞岛,屡登罗浮山。

「灶寻葛令迹,偈悟慧师禅」寻访葛洪炼丹遗迹,悟禅师之偈。

「采药供餐饵,留题遍劖镌」采药养生,题刻遍留山石。

「尘心顿濯濯,飙驭欲翩翩」尘心渐净,有飘然仙去之意。

「色借观涛起,怀翻恋阙牵」观涛而生归隐之思,却又恋阙难舍。

「莺花蓟北望,猿鹤草堂悁」北望京师莺花,南念草堂猿鹤。

「吴越随游涉,江湖信溯沿」后游历吴越,泛舟江湖。

「武林花澹澹,茂苑柳娟娟」杭州花淡雅,苏州柳婀娜。

「幽思邮程缓,纡途岁月愆」旅途迂缓,岁月蹉跎。

「鹓行方问侣,龙驭再升軿」刚入朝班,又逢先帝驾崩。

「泪与遗弓堕,人同丧考㾓」如丧考妣般悲痛。

「重明新出震,万物睹乘乾」新帝即位,万象更新。

「玉帛冠裳集,金鸡诏命宣」朝贺新朝,大赦天下。

「凤仪开景运,河瑞兆清涟」凤凰来仪,河出清涟,皆为祥瑞。

「共喜屯膏沛,还看泰茹连」喜逢恩泽广布,否极泰来。

「赐环旌戆直,搜逸遍陬?」朝廷征召直臣,搜访遗逸。

「边羽振飞鹭,峨冠列珥蝉」朝班整肃,冠盖如云。

「礼闱分较士,皇路广登贤」参与礼闱考试,广选贤才。

「剖璞期收玉,然犀易照渊」如剖璞求玉,然犀照渊,辨别人才。

「骨多千里骏,鉴拟九方歅」人才如千里马,鉴识比九方歅。

「虎观春风启,鸡筹晓漏传」在虎观讲学,鸡人报晓。

「两朝徵实录,内制代宸篇」编纂两朝实录,代拟御制文章。

「禁地容开局,时髦预比肩」于禁中开局修书,与时贤并肩。

「常分法厨粟,亦割大官鲜」常领朝廷俸禄膳食。

「快睹丰亨盛,时防鼎趾颠」虽见盛世,亦忧鼎足之危。

「绸缪疏户牖,氛祲动戈鋋」未雨绸缪,而边患已起。

「辽左围方急,西川祸更延」辽东危急,四川祸延。

「军符十道出,烽燧九边然」征兵令十道齐出,九边烽火连天。

「输挽闾阎竭,膏脂郡邑脧」征调使民间竭尽,郡县搜刮民脂。

「逃臣轻国法,悍卒挟金钱」逃臣不顾国法,悍卒挟持金钱。

「风鹤皆成敌,旄倪谁为怜」风声鹤唳皆以为敌,百姓无人怜恤。

「蚊微山岂负,禽小海思填」蚊负山、禽填海,喻力微而志坚。

「廊庙髀徒拊,干城略孰专」朝廷徒然抚髀叹息,无人专司干城之略。

「无繇纡国难,空愧备词员」无力纾解国难,空为词臣而愧。

「欲上千秋鉴,先驰四牡駽」欲上书献策,先驰四牡之车。

「羊肠轻叱驭,鸟道仰飞鸢」行经险路,如邓训叱驭羊肠,仰望飞鸢掠过鸟道。

「击楫心逾壮,听鸡舞独先」如祖逖击楫中流,闻鸡起舞,报国之心更壮。

「藩屏封典重,带砺本支绵」藩屏之封事关重大,宗室本支绵延。

「赋雪实游满,趋风车骑阗」出使途中赋雪,车骑络绎。

「曳裾疏礼数,授简喜翩翾」虽疏于礼数,受命撰文则欣然。

「役以皇华竣,程宽昼锦还」使命完成,宽程昼锦还乡。

「但濡马六辔,遑惜足重趼」但驾马前行,不顾足底重茧。

「返棹回阳月,宁家寒食前」十月归舟,寒食前到家。

「客心纷去住,时序忽流迁」客心去住不定,时序忽已流迁。

「丘壑情偏适,简书迫已遄」丘壑之情虽适,公牍催迫已急。

「敢言于役瘁,重荷宠光殷」不敢言公务劳瘁,深感皇恩殷厚。

「周道停征旆,桥门拥绛旃」途中停驻,桥门绛旗拥簇。

「宫墙瞻肃穆,桃李竞芳妍」瞻仰宫墙肃穆,桃李竞芳。

「铃铎传宵警,诗书伴昼眠」夜闻铃铎警戒,昼以诗书伴眠。

「化期收棫朴,材不乏楠楩」教化之期收棫朴之才,栋梁不乏楠楩之材。

「虎踞山形壮,龙蟠帝业全」南京虎踞龙蟠,帝业完固。

「远臣心自耿,拙宦僻相便」远臣之心耿耿,拙于仕宦而偏僻之地反为相宜。

「衰任逢歌凤,升宁兆献鳣」衰年遇楚狂接舆歌凤之叹,升迁之兆或见献鳣之祥。

「幽奇多搜历,竿牍懒板缘」多历幽奇山水,懒于官场应酬。

「术自疏经世,恩还录讲筵」自愧经世之术疏浅,蒙恩仍充讲筵。

「诜诜承緌佩,袅袅近炉烟」朝班中佩缨众多,近侍炉烟袅袅。

「微悃惭输曝,虚怀负转圜」微诚惭于输曝,虚怀有负转圜之望。

「仍辞丹禁席,重理白门鞭」终辞朝廷,重整归鞭赴南京。

「礼乐彝夔旧,秩宗夙夜虔」掌礼乐如夔龙旧职,日夜虔诚。

「江山还旧识,寮寀尽新铨」江山依旧而同僚皆新任。

「幸值皇威赫,欣闻虏骑跧」幸逢皇威赫赫,欣闻敌骑驯服。

「华夷通正朔,天地厌腥膻」华夷同遵正朔,天地厌弃腥膻。

「疏散材何补,倡狂性不悛」疏散之才何补于世,狂放本性不改。

「何当恋簪绂,祇合老林泉」何必恋簪绂,只合老于林泉。

「松竹开三径,云山访列仙」归隐松竹三径,云山寻访列仙。

「鹤台春寂寂,蒲涧水溅溅」鹤台春寂,蒲涧水鸣。

「石髓非难遇,朱霞或可搴」石髓非难觅,朱霞或可采。

「那能甘雉畜,且去学鸿骞」岂能甘为笼中雉,当学鸿鹄高飞。

「决计应须早,回头便堕缠」决计归隐须早,回头便入尘网。

「出门即有路,咫尺昆崙巅」出门即有路,咫尺可达昆仑之巅,喻归隐之路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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