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何龙友
明 · 李孙宸
译文
君不见,南山玄豹雨雾藏,七日不食泽文章。
你不见南山玄豹隐于雨雾之中,七天不吃东西只为润泽皮毛的文彩。
又不见,羽翼缡褷双凤皇,灵文哕哕鸣朝阳。
又不见羽翼华美的双凤凰,灵妙文彩哕哕鸣叫于朝阳之下。
丈夫出处自有时,时俗之眼讵能量。
大丈夫出仕与隐居各有其时,世俗之眼岂能度量。
与君共乡闾,少小敦意气。
与你同住一乡,少年时便以意气敦厚相待。
共许百年身,无负千秋事。
共同期许此百年之身,不辜负千秋功业之事。
屈首为文章,调必追正始。
埋头撰写文章,格调必定追踪正始之风。
双眼不肯向时人,时人但谓此狂耳。
目光不肯屈就于时人,时人只说这是狂放罢了。
呼马呼牛任此身,十年落落在风尘。
呼马呼牛任凭他人评说此身,十年落落不遇困于风尘之中。
我怜匏系青襟后,君亦公车困几春。
我自怜如匏瓜系挂于学官之后,你也困于公车应试好几个春天。
六载之前予献策,忝窃金门待诏客。
六年前我献策朝廷,忝列金门待诏之客。
不那烟霞疾转生,翻向秋风理归翮。
无奈归隐之疾转而生起,反而于秋风之中整理归翼回乡。
去年君复上公车,气色青云倍发舒。
去年你再次上京赴考,气色如青云倍加舒展奋发。
赠句雁行吾分让,伫君龙跃起天衢。
赠诗唱和排行我甘心让先,期待你如龙跃起于天衢大道。
君才早负千人敌,一奏淩云薄子虚。
你才华早负千人之敌的盛名,一奏凌云之赋比子虚赋更胜。
春风得意长安道,马蹄蹀躞看花早。
春风得意行走于长安道上,马蹄蹀躞早早地去看花。
捷书三月到菰芦,菰芦有人欢欲倒。
捷报三月传到菰芦乡里,乡里有人欢喜得快要倒下。
千载贡王事岂遥,弹冠意气为谁骄。
千年贡禹弹冠王阳出仕之事岂算遥远,弹冠的意气是为谁而骄傲。
功名富贵祇长物,何物不朽垂壤霄。
功名富贵不过是身外多余之物,什么东西能不朽流传于天地之间。
看君期许非流俗,会作夔龙翼圣朝。
看你志向期许并非流俗之辈,定当作夔龙辅翼圣明之朝。
独有野人高卧癖,一别金门岁几易。
唯独我这野人有高卧不出的癖好,一别金门已过了好几年。
老大空怜报主身,疏慵未策追风力。
年岁老大空自怜惜报主之身,疏懒未能策马追风效力。
若逢故人问野人,为语蒲团已枯寂。
若遇到故人问起我这野人,就说蒲团之上已经归于枯寂。
赏析
题解
「寄何龙友」是李孙宸寄赠友人何龙友的七言古诗。诗中以南山玄豹隐雾修文、凤凰鸣朝阳起兴,抒写二人少时意气相投、志存高远的情谊,进而叙述各自仕途的波折与对功名的思考。诗人先写自己入仕后因病归隐,再写何龙友再度赴考的期待,最终表达了对功名富贵的超然态度和归隐修道的决心。全诗慷慨深沉,既是对友人的勉励,也是自我心志的表白。
逐句解读
「君不见,南山玄豹雨雾藏,七日不食泽文章」你不见南山玄豹隐于雨雾之中,七日不食只为润泽毛色文章。
「又不见,羽翼缡褷双凤皇,灵文哕哕鸣朝阳」又不见羽翼华美的双凤凰,灵文哕哕鸣于朝阳之上。
「丈夫出处自有时,时俗之眼讵能量」大丈夫出仕隐居自有其时,时俗之眼岂能量度。
「与君共乡闾,少小敦意气」与你同乡,少年时便敦厚意气。
「共许百年身,无负千秋事」共同期许百年之身,不负千秋之事。
「屈首为文章,调必追正始」埋头作文章,格调必追踪正始之音。
「双眼不肯向时人,时人但谓此狂耳」双眼不肯低就时人,时人只说这是狂放而已。
「呼马呼牛任此身,十年落落在风尘」呼马呼牛任凭他人评说此身,十年落落不遇于风尘之中。
「我怜匏系青襟后,君亦公车困几春」我自怜如匏瓜系挂于青襟之后,你也困于公车应试几个春天。
「六载之前予献策,忝窃金门待诏客」六年前我献策朝廷,忝列金门待诏之客。
「不那烟霞疾转生,翻向秋风理归翮」无奈烟霞之疾转而生起,反而在秋风之中整理归翼。
「去年君复上公车,气色青云倍发舒」去年你再次上京应试,气色如青云倍加舒展。
「赠句雁行吾分让,伫君龙跃起天衢」赠诗唱和你排行在我之前我甘让,期待你龙跃而起于天衢。
「君才早负千人敌,一奏淩云薄子虚」你才华早负千人之敌,一奏凌云之赋比子虚更胜。
「春风得意长安道,马蹄蹀躞看花早」春风得意行于长安道上,马蹄蹀躞早早看花。
「捷书三月到菰芦,菰芦有人欢欲倒」捷报三月传到菰芦乡里,乡里有人欢喜欲倒。
「千载贡王事岂遥,弹冠意气为谁骄」千载贡禹弹冠王阳之事岂远,弹冠之意气为谁而骄。
「功名富贵祇长物,何物不朽垂壤霄」功名富贵不过是身外长物,何物能不朽流传于天地之间。
「看君期许非流俗,会作夔龙翼圣朝」看你期许并非流俗之辈,必当作夔龙辅翼圣朝。
「独有野人高卧癖,一别金门岁几易」唯独野人有高卧之癖,一别金门已过了几年。
「老大空怜报主身,疏慵未策追风力」年老大空自怜惜报主之身,疏懒未能策马追风而行。
「若逢故人问野人,为语蒲团已枯寂」若逢故人问起野人,就说蒲团之上已归枯寂。
艺术手法
一、比兴开篇:以玄豹隐雾修文、凤凰鸣于朝阳两个意象起兴,暗喻何龙友隐而复出、才华终显。二、对比映衬:自己的归隐与友人的入仕对比,「烟霞疾」与「青云气色」映照,「蒲团枯寂」与「弹冠意气」对照,写出两人不同选择。三、用典贴切:玄豹泽文、呼牛呼马、子虚凌云、贡禹弹冠、夔龙翼圣等典故各得其所。四、反复咏叹:「呼马呼牛任此身」写旷达,「功名富贵祇长物」写超脱,层层递进。五、以第二人称直抒胸臆:通篇与何龙友对话,亲切真挚。
总体评价
此诗兼具赠答诗的深情与咏怀诗的寄托,以友人的仕途际遇为镜,映照出自己的心路历程。对功名富贵的反思不流于空泛,而是建立在真实的生命体验之上。结尾「蒲团已枯寂」既是自述,也是对友人的一种提示:功名之外,另有归处。全诗气势畅达,感情真挚,在明代赠答诗中颇具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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