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伍国开有开同诸从过宿小楼以酒态美如嵇叔夜诗才清似沈休文为韵赋十四绝
明 · 李孙宸
译文
朔风猎猎吹,蓬鬓萧疏久。
北风猎猎地吹着,蓬乱的鬓发早已萧疏。
不用惜流年,且尽杯中酒。
不必惋惜流逝的年华,且把杯中之酒饮尽。
醉来礼法疏,白眼从人怪。
醉来礼法疏略,遭人怪罪也任凭白眼相待。
吾自适吾真,岂能调世态。
我自求适性保真,怎能去迎合世态。
爱月忘夜寒,焚香对酒美。
赏月忘了夜的寒冷,焚香面对美酒。
醉后拥衣眠,闻鸡还欲起。
醉后拥衣而眠,听到鸡鸣还想起来。
露下衣裳冷,邀欢子夜初。
露水降下衣裳冰凉,子夜初时邀人同欢。
援琴试新曲,山水意何如。
取琴试弹新曲,山水之意又当如何。
日短欢难尽,青尊夜更携。
冬日短暂欢聚难尽,夜里更携青色酒樽。
烂醉无相讶,风流旧阮嵇。
烂醉如泥不必讶异,风流一如旧日的阮籍嵇康。
望月捲珠帘,窗风灭银烛。
望月卷起珠帘,窗风吹灭了银烛。
一榻下陈蕃,千秋见鲍叔。
一榻留待陈蕃般的贤士,千秋可见鲍叔牙般的知音。
窗外走星辰,光寒相注射。
窗外星辰运行,寒光交相照射。
似有老人来,燃藜照此夜。
似乎有老人前来,点燃藜杖照亮了这个夜晚。
同君踏明月,吾更探琼枝。
与你一同踏着明月,我更要探访琼枝。
情深不忍寐,刻烛限成诗。
情意深厚不忍入睡,刻烛计时限定成诗。
主人有酒癖,客子负诗才。
主人有嗜酒之癖,客人负有诗才。
诗酒差相敌,从君日日来。
诗与酒勉强相匹敌,随你日日前来。
寒云拥户白,新月印溪清。
寒云拥门一片白,新月印在清溪之中。
相逢怜夜色,不寐到天明。
相逢怜惜这夜色,彻夜不眠直到天明。
高阁隔尘嚣,残经盈案几。
高阁隔绝了尘世喧嚣,残缺的经书堆满案几。
清磬和风枝,彷佛梵音似。
清脆的磬声和着风中枝叶,仿佛梵音一般。
月落鸡鸣时,苦吟犹未寝。
月落鸡鸣之时,苦吟之诗还未就寝。
君不断诗淫,腰瘦恐如沈。
你不断沉溺于诗癖之中,腰身消瘦恐怕如同沈约。
十载雌雄剑,悲鸣剧未休。
十年来雌雄双剑,悲鸣剧烈未曾停歇。
双龙君不信,风雨跃床头。
双龙之剑你不信,风雨之夜在床头跃动。
世难容我辈,天岂丧斯文。
世道难以容纳我辈,上天岂会丧失斯文。
但令传白雪,何必羡淩云。
只要能让白雪之曲传世,何必羡慕凌云之志。
赏析
题解
「冬夜伍国开有开同诸从过宿小楼以酒态美如嵇叔夜诗才清似沈休文为韵赋十四绝」是李孙宸冬夜与友人伍国开等人聚饮赋诗之作。题目以「酒态美如嵇叔夜、诗才清似沈休文」分韵,嵇康(叔夜)以酒态狂放著称,沈约(休文)以诗才清丽闻名,分别比喻酒德与诗才。十四首绝句围绕冬夜聚饮、吟诗、赏月、清谈等场景,展现了一群文人在寒冷冬夜中的风雅之趣。
逐句解读
「朔风猎猎吹,蓬鬓萧疏久」北风猎猎吹来,蓬乱鬓发早已稀疏。
「不用惜流年,且尽杯中酒」不必惋惜流年逝去,且先尽杯中之酒。
「醉来礼法疏,白眼从人怪」醉后礼法疏慢,白眼看人任凭他人怪罪。
「吾自适吾真,岂能调世态」我自适我的真性,岂能调和世态人情。
「爱月忘夜寒,焚香对酒美」爱月而忘了夜寒,焚香面对美酒。
「醉后拥衣眠,闻鸡还欲起」醉后拥衣而眠,听到鸡鸣又欲起身。
「露下衣裳冷,邀欢子夜初」露水降下衣裳寒冷,子夜之初邀人同欢。
「援琴试新曲,山水意何如」抚琴试弹新曲,高山流水之意如何。
「日短欢难尽,青尊夜更携」冬日苦短欢聚难尽,青色酒樽夜间更要携来。
「烂醉无相讶,风流旧阮嵇」烂醉不必互相讶异,风流一如旧日阮籍嵇康。
「望月捲珠帘,窗风灭银烛」望月卷起珠帘,窗风吹灭了银烛。
「一榻下陈蕃,千秋见鲍叔」一张床榻如陈蕃下榻,千秋之交如鲍叔牙。
「窗外走星辰,光寒相注射」窗外星辰流转,寒光交相照射。
「似有老人来,燃藜照此夜」似有老人前来,点燃藜杖照亮此夜。
「同君踏明月,吾更探琼枝」与你同踏明月,我更探寻琼枝。
「情深不忍寐,刻烛限成诗」情深不忍入睡,刻烛限时成诗。
「主人有酒癖,客子负诗才」主人有嗜酒之癖,客人负有诗才。
「诗酒差相敌,从君日日来」诗才与酒癖差可相敌,追随你日日而来。
「寒云拥户白,新月印溪清」寒云拥户一片白,新月印在溪水中清朗。
「相逢怜夜色,不寐到天明」相逢怜惜这美好夜色,不眠直到天明。
「高阁隔尘嚣,残经盈案几」高阁隔绝尘嚣,残破经卷盈满案几。
「清磬和风枝,彷佛梵音似」清磬和着风中树枝,仿佛梵音相似。
「月落鸡鸣时,苦吟犹未寝」月落鸡鸣之时,苦吟仍未就寝。
「君不断诗淫,腰瘦恐如沈」你不断沉溺于诗癖,腰身消瘦恐怕如沈约一般。
「十载雌雄剑,悲鸣剧未休」十年来雌雄双剑,悲鸣剧烈未休。
「双龙君不信,风雨跃床头」双龙之剑你若不信,风雨之夜在床头跃动。
「世难容我辈,天岂丧斯文」世间难以容纳我辈,上天岂会丧此斯文。
「但令传白雪,何必羡淩云」只要能传白雪之音,何必羡慕凌云之势。
艺术手法
一、以人名为韵,各首独立又互相关联:嵇康之酒态与沈约之诗才两线并行,各首或偏酒或偏诗,相映成趣。二、用典精切:陈蕃下榻、鲍叔知交、刘向燃藜、沈约腰瘦等典故均与冬夜聚饮吟诗的情境贴合。三、白描与用典交替:有「朔风猎猎吹,蓬鬓萧疏久」的白描,也有「一榻下陈蕃,千秋见鲍叔」的用典,张弛有度。四、意象清幽:「寒云拥户白,新月印溪清」以清冷意象烘托冬夜氛围,「窗外走星辰,光寒相注射」以动写静。五、结语激昂:「世难容我辈,天岂丧斯文」由冬夜闲适转入文道担当,提升全诗品格。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冬夜聚饮为载体,在酒与诗的双重主题下展开,既有风雅之趣,也有身世之慨。从「且尽杯中酒」的旷达到「天岂丧斯文」的坚守,情感由轻松转入深沉,由个人扩展到文化命运。全组诗风格清俊,用典精巧而不堆砌,在明代文人唱和诗中颇具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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